陳凡最后那句輕描淡寫的問話,像一根無形的針,狠狠刺入柳青玄的元神深處。
她猛地抬頭,那張憔悴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比恐懼更復雜的情緒——茫然與荒謬。
男弟子?
這個詞,在玄女宮,乃至整個大寧王朝的頂級宗門里,都像一個天大的笑話。
“回……回主人……”柳青玄的聲音干澀,她小心翼翼地組織著措辭,“宮內……確有一些男子,但他們……算不上弟子。”
“哦?”陳凡眉梢一挑,示意她繼續。
柳青玄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脊椎骨升起,她硬著頭皮解釋道:“他們大多是戰爭孤兒,或是一些犯事家族的男丁,被收入宮中,負責雜役、種植靈草的粗活。資質稍好一些的……會被核心弟子選為……道侶,輔助修行?!?/p>
說到最后四個字,她的聲音已經細若蚊蠅。
所謂的“道侶”,不過是“爐鼎”二字的體面說法。
在女尊世界,男子的元陽之力,是上好的修行補品。這在各大宗門,是擺在臺面下的潛規則。
“明白了。”
陳凡的臉上,依舊看不出喜怒。他只是點了點頭,仿佛在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柳青玄卻感覺,周圍的空氣,在那一瞬間,冷了十度。
她看到,一直安靜站在陳凡身后的岳嬋,那雙一黑一綠的眼眸,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是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殺意。
柳青玄瞬間明白,自己剛才的話,觸碰到了某個禁忌。
“從今天起,玄女殿所有男弟子,與女弟子享受同等資源,同等地位?!标惙驳穆曇粢琅f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若有不從者,或陽奉陰違者……”
他沒有說下去,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讓柳青玄幾乎窒息。
“奴婢……遵命!奴婢立刻傳令,定會……善待他們!”柳青玄把頭埋得更低,心中翻江倒海。
完了。
她想。
玄女宮千年的規矩,千年的基石,被這個男人用兩句話,就給徹底掀翻了。
這比讓她宣布宗門并入,還要讓她感到屈辱和崩潰。因為這動搖了她認知里,整個世界的根基!
“很好?!?/p>
陳凡收回目光,不再看她,仿佛已經處理完一件垃圾。
他轉身,帶著林小七、秦無霜、慕千幻三名弟子,化作一道流光,向著萬古第一宗門的方向飛去,只留下一句話在原地回蕩。
“三日后,我要讓整個大寧王朝,都聽到你的聲音?!?/p>
直到那股鎮壓天地的氣息徹底消失,柳青玄才敢緩緩抬起頭,渾身已被冷汗浸透。
她看了一眼身旁同樣噤若寒蟬的隱云族長,又看了看遠處那些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玄女宮弟子。
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與自嘲涌上心頭。
罷了……社死總比神魂俱滅強……只是不知,我玄女宮的列祖列宗,會不會氣得從棺材里跳出來。
她苦笑一聲,顫抖著手,取出了一枚傳訊玉簡。
她知道,一場足以顛覆整個王朝的風暴,將由她親手點燃。
……
兩日后。
大寧王朝,京都。
正午時分,皇城之上,天穹忽然如水波般蕩漾開來。
一道橫貫天際的巨大光幕,憑空浮現,籠罩了整個京都!
無數百姓、修士紛紛抬頭,駭然失色。
“那是什么?天降異象嗎?”
“好強的靈力波動!是哪位大能???”
光幕之上,一道人影緩緩浮現。當看清那人面容的瞬間,整個京都,炸了!
“是玄女宮宮主!柳青玄!”
“天吶!元嬰大能!她這是要干什么?”
光幕中,柳青玄面色慘白,眼神空洞。
那高高在上的元嬰威儀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屈辱和麻木,仿佛正在被全天下公開處刑。
她朱唇輕啟,那曾經只對女帝一人恭敬的聲音,此刻卻帶著顫抖,通過光幕,傳遍了京都的每一個角落,傳遍了整個大寧王朝!
“奉萬古第一宗門宗主陳凡之命,我,柳青玄,攜玄女宮上下三千弟子,自即日起,并入萬古第一宗門,為玄女殿!”
“從此,世間再無玄女宮!”
短短兩句話,如九天驚雷,在每個人頭頂炸響。
整個京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一秒,兩秒……
而后,是山崩海嘯般的嘩然!
“我聽到了什么?幻覺!一定是幻覺!”
“玄女宮……并入了一個叫萬古第一宗門的……宗門?那是什么鬼?聽都沒聽過!”
“宗主陳凡?哪個陳凡?等等,這名字怎么有點耳熟……臥槽!不會吧!是三年前那個被江家趕出門的贅婿?!”
“一個贅婿,收服了元嬰大能和整個玄女宮?!這他媽的比說書還離譜!”
消息如瘟疫般擴散,整個大寧王朝的權力中樞,在這一刻,劇烈震動。
……
王家府邸。
“砰!”
一張由千年寒鐵木打造的桌案,被一只布滿青筋的大手,生生拍成了齏粉!
王家家主,大寧兵馬大元帥王翦,臉都氣綠了,死死盯著天空的光幕,眼中滿是暴怒與不可置信。
“陳凡!又是陳凡!”他咬牙切齒,聲音仿佛從牙縫里擠出來。
南疆之事,他王家損兵折將,顏面盡失。他還沒來得及調動力量報復,對方竟然又搞出了這等驚天動地的大事!
收編玄女宮?
這已經不是打臉了,這是要把他王家的根基,連同整個大寧的舊秩序,都給刨了!
“此子,斷不可留!”王翦眼中殺機爆閃,“來人!傳我命令,調動‘鎮武衛’!我要知道這個萬古第一宗門的一切!我要他死!”
……
皇宮,御書房。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這里安靜得可怕。
大寧女帝寧紅塵,一襲龍袍,靜靜地站在窗前,仰望著天空中那道屈辱的身影,鳳眸深邃如海,看不出任何情緒。
“陛下,此事……此事已然動搖國本!”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臣跪在地上,身體不住顫抖,“一個不知來歷的宗門,竟能逼迫玄女宮俯首,其心可誅!請陛下降下雷霆之怒,將其剿滅!”
“剿滅?”寧紅塵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帶著一絲玩味,“用什么剿滅?柳青玄是元嬰,能讓她如此聽話,那個陳凡,又是什么境界?”
老臣頓時語塞。
寧紅塵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御案上的一份情報。
上面,正是關于陳凡的一切。從江家贅婿,到京都大比,再到南疆戰場……
“一個被奪了靈根的廢物,短短數月,成長到連元嬰都能隨意拿捏的地步……”寧紅塵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的“嗒、嗒”聲,如同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有意思?!?/p>
她嘴角勾起一抹無人能懂的弧度,心中腹誹:正好,借這把快刀,看看能砍掉幾根盤根錯節的老骨頭。
“傳三皇女寧朝顏見我?!?/p>
……
就在整個大寧王朝都因“玄女宮事件”而陷入地震之時。
王家府邸,一處幽靜的偏廳。
怒火中燒的王翦,正準備下達一連串針對仙緣宗的命令,一名管事卻神色慌張地快步走了進來。
“家主!鎮國大將軍府的人……來了!”
王翦一愣。
鎮國大將軍府?同為軍方頂級世家,但素來與王家沒什么交情,她們來做什么?
未等他細想,一道英姿颯爽的身影,已經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來人是一名身著赤色勁裝的女子,氣息凌厲如刀,修為竟是金丹后期!
她無視王翦這位兵馬大元帥,眼神如鷹隼般掃過全場,開門見山,聲音冰冷刺骨。
“王大元帥,我奉大將軍之命前來,只問兩件事?!?/p>
“第一,天上那個叫陳凡的,是誰?”
“第二……”
女子頓了頓,目光死死鎖定王翦,一字一句,如萬載寒冰。
“我將軍府百年前賜予你王家先祖的護身至寶——那塊‘生死磨盤’的殘片,如今,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