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竹峰的晨霧今天散得格外早,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燥熱的硫磺味,嗆得人嗓子眼發干。
王騰拿著那把禿毛掃帚,站在院門口。
地面微微震顫,遠處并沒有車輪滾動的聲響,只有幾道急促的破空聲。
三個身穿紅黃相間道袍的弟子,腳踩飛劍,懸停在離地三丈的半空。
他們手里各自提著一個密封的鉛盒,神色緊張,仿佛提著的是隨時會炸開的閻王帖。
“韓瘸子!都退后!退到石屋里去!”
領頭的弟子是個圓臉胖子,滿頭大汗,聲音都在抖。
王騰立刻丟下掃帚,抱頭鼠竄,縮到了門板后面,只露出一雙驚恐的眼睛:“仙……仙師……這是咋了?”
“別問!這批貨太兇!”胖子弟子也不敢落地,直接操控飛劍,將那三個鉛盒輕輕放在院子中央的空地上。
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放剛出生的嬰兒。
“這是器符長老剛煉廢的一批‘子母雷火珠’。本來是想煉制三階上品的‘天雷子’,結果火候沒壓住,雷火二氣沖了丹爐。現在這些珠子極不穩定,稍微碰一下就能把這山頭削平三尺。”
胖子擦了一把汗,扔下一塊玉簡:“長老說了,這東西不能埋,也不能燒。讓你就在這兒看著,等它自然冷卻個十天半個月,火氣散了再動。要是炸了……哼,你就自求多福吧!”
說完,三人像是屁股著了火,駕起劍光瞬間遠遁,連那個必須簽字的回執單都忘了拿。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那三個鉛盒,正在發出極其細微的“嗡嗡”聲,那是里面的雷火之力在躁動。
王騰從門后走出來,臉上的驚恐瞬間斂去。
他走到鉛盒前,并沒有急著打開。
開啟輪回之眼。
視線穿透厚重的鉛層。
盒子里,整整齊齊碼放著三十六顆赤紅色的圓珠。
每一顆珠子表面都布滿了裂紋,裂紋中透出刺目的藍光。
紅的是地火,藍的是天雷。
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珠子內部瘋狂沖撞,全靠一層薄薄的丹皮勉強維持平衡。
“好東西。”
王騰嘴角微翹。
對于別人來說,這是燙手的廢丹,是隨時會炸的雷。
但對于擁有“吞魔罐”和“南明離火”的他來說,這是送上門的軍火庫。
“蘇家的人昨晚死了兩個,今天肯定會派更硬的茬子來。”
王騰單手托起一個鉛盒,入手滾燙。
“正好,給他們準備個歡迎儀式。”
他轉身進了石屋,反手關門,落鎖。
屋內光線昏暗。
王騰將鉛盒放在石桌上,指尖燃起一縷純白色的火焰--那是從李長風令牌里奪來的南明離火。
“去。”
離火如絲,順著鉛盒的縫隙鉆入。
若是普通火焰,接觸到雷火珠的瞬間就會引爆。
但南明離火至陽至純,有著極強的壓制力。
白色的火絲包裹住每一顆躁動的雷珠,像是一雙溫柔的大手,強行將里面沖突的雷火二氣按了下去。
“還不夠。”
王騰一腳踢開地磚,露出下面的吞魔罐。
“借點陰氣。”
他將雷火珠一顆顆扔進罐子。
罐底沉睡的金丹殘片釋放出一絲本源威壓,配合著嗜血劍竹的根須,將雷火珠層層纏繞。
地下的陰煞之氣,順著根須注入珠子內部。
陰陽調和,水火既濟。
原本赤紅色的珠子,顏色開始變深,最后化作一種不起眼的灰黑色。
表面的裂紋也愈合了,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顆普通的泥丸子。
但王騰知道,這東西現在的威力,比之前強了三倍。
因為他在每一顆珠子里,都摻了一絲“金丹廢氣”。
只要引爆。
別說是煉氣期,就是筑基初期的修士,若是沒有頂級的防御法寶,也得被炸成碎肉。
“三十六顆‘陰陽雷’。”
王騰將這些泥丸子收進那個破舊的酒葫蘆里。
他搖了搖葫蘆,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聽個響兒。”
做完這一切,天色已經擦黑。
王騰推開門,看著外面漸漸籠罩上來的夜霧。
懷里的那塊血祭令,又開始微微發燙。
這次來的紅點,比昨晚的更亮,也更急。
“四個煉氣九層,還有一個……半步筑基?”
王騰看著黑鐵盤上的光點,眼底閃過一絲戲謔。
“蘇家倒是看得起我這個瘸子。”
他拿起那把生銹的掃帚,慢吞吞地走到院子中央。
那里,白天放鉛盒的地方,還殘留著三個淺淺的印記。
王騰蹲下身,在印記周圍挖了幾個小坑。
埋下幾顆泥丸子。
又在上面撒了一層從“符堂”廢料里收集來的朱砂灰。
“餌下好了。”
王騰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回屋。
今晚,他不打算關門。
好客的主人,總得給客人留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