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妖雕再次帶著大批糧草來到這里時,它驚訝的發現,這里多了好大一群人!
它歪著頭,稀奇的打量,和蝙蝠王哥倆好的套關系
“兄弟,你們這么快就打敗高麗了?”
它的聲音不做遮掩,莫順拿幾人聽的清楚。
蝙蝠王似笑非笑
“沒呢,陛下的心思,誰猜的到呢。”
妖雕疑惑:“沒打高麗,這些人族從哪來的?”
它扁扁嘴:“能吃一個嘗嘗嗎?”
蝙蝠王露出獠牙:“你可以試試?!?/p>
妖雕撇嘴:“好吧好吧?!?/p>
鷹隼配合熊王卸糧,妖雕將兩封信,分別給了武君稷和栗工,給武君稷的還多了一個包袱。
他沒心沒肺道:“這是本妖來之前,周帝讓一個大周的將軍送的?!?/p>
妖雕嘰嘰咕咕的抱怨:“雕爺起飛了,他跑來了,馬后炮一個,他再慢一步,連雕爺的影都看不見了?!?/p>
“大周皇帝怎么跟尿不盡似的,下次又不是不能帶,非要這次送?!?/p>
他歪著鳥頭好奇:“里面有什么寶貝?”
武君稷眸色深了深,包袱不重,摸著是衣服類的東西。
他扛在肩上進了房間。
妖雕切了一聲。
它展翅高飛,自翻出的沃土上盤旋。
它看到第二條青灰路已經爬出了一個腳丫。
日夜不休的犁地機,不斷在荒原上犁出它的黑色王國。
他看到幾十里外一排的人,推著轱輪特大的車子運土。
刨木,起磚坯,燒窯,夯土……
“嘿哈——!嘿哈——!嘿哈——!”
精壯的漢子,口號一致,滿頭大汗的用木車拉木。
他們拉的好艱難,自妖雕的視角,就像一群螞蟻,又慢又弱,幾十里對于他只是扇動幾下翅膀,對于人卻要辛苦一天。
他忽然想,周太子建房子的時候是怎么運木材的?
會飛的扛不了這么重的木頭。
力氣大的,走的慢。
傳送嗎?
可聽說傳送陣是開礦的時候才弄出來的。
妖雕不斷盤旋看著,一股說不出的感覺,哽在喉嚨里,霧一樣蒙在腦子里。
他飛的遠遠的,去找了一個塔頭。
草團在地表形成一個圓圓的腦袋。
妖雕思考怎么下手,他化作人形,將妖力匯聚在手上
——拔!
塔頭甸子被他拔散了都沒扒出來!
太深了!
妖雕不信邪,他揮出幾縷風刃
“我砍!我砍!我砍砍砍!”
數刃之后,地面被他削了一個淺坑。
他走近一看,好家伙,這棵塔頭甸子還沒見根呢。
于是它老老實實挖土,挖呀挖呀挖,挖的手疼,才隱約摸到了根,用腿一比劃,這得有三尺深??!
等他把一顆塔頭甸子完整拔出來,一身泥換來了滿心成就感。
他舒服的深呼一口氣,眼皮一撩,草它個公雞屁股!滿地都是!
妖雕一想要開出一片荒原,頓生煩躁和焦慮。
等它整只妖自焦慮中抽離,怔愣在原地。
它收著翅膀望向籬笆院的方向
“好吧,雕爺承認,他真的是個人物?!?/p>
妖雕展翅飛往籬笆院。
帶著運糧妖和武君稷的回信離開的時候,它意味深長的對蝙蝠王說
“雕爺還會再來一次?!?/p>
因為妖皇不能只有智慧,它要看到態度。
蝙蝠王瞇了瞇眼睛,沒有回應。
*
夜。
人、妖,皆不眠。
陳陽挑燈擦槍。
絹布將槍尖擦的纖塵不染,床旁的兩盞琉璃燈在光可鑒人的槍頭跳躍火光,映著陳陽右眼眼角淺不可見的疤。
石碾子,藥粉,珍珠小靴子,還有床上亂做一團的蠶絲線。
陳陽今年二十八歲,他二十考取了武狀元,被太上皇賞識,去邊關征戰。
從百夫長做起,一路成為如今位同三公的司馬大將軍。
邊關條件最艱苦的時候,衣服破了得自已縫。
不僅縫衣服,還要縫傷口,所以陳陽的針線活還不錯。
針線活好,不代表喜歡干、愿意干。
陳陽骨子里有點兒封建,他覺得男人手捏繡花針,不合規矩。
他夢想中的家,妻子得有一手好繡技,他舞刀弄槍掙家業,在外面打架衣服破了,回去找夫人縫一縫。
懷著如此期望的陳陽,怎么也沒想到,自已做到了司馬大將軍的位置,還有捏繡花針的時候。
侄子陳瑜,衣物盡出自嫂夫人之手,他以前不理解,如今懂了。
不放心。
衣服針腳不精細會磨皮肉。
有了牽掛的血脈,平常想不到想不通的事,全都通了。
尤其是他與太子的距離如此不可逾越,這份連看一眼都是奢侈的距離,讓他百爪撓心,夜不能寐。
寸寸蠶絲熬了一夜,熬出個勉強能看的藥囊。
陳陽托槍,只覺得這份情感比槍尖還戳心磨人。
火光映出了武君稷右眼角的小痣,包袱里除了藥囊,還有裘衣、棉鞋、棉襪、棉褲。
老登在信里十分坦蕩的認領了這份東西。
但藥囊針腳粗糙,根本不是宮里的制式。
寶藍色的藥囊驅蟲安神,武君稷將它掛在床頭,距離不遠不近。
他坐起身,打開窗戶向外瞧了一眼。
三千多人,像密密麻麻的蜂窩,蜷縮一起。
武君稷贊助了他們獸皮、煤、柴。
其實他之前建的通鋪青瓦房足夠大,雖然不能容納下全部的人,容納孩子、孕婦、老人沒有問題。
但卡瓦爾族并不信任妖族。
如果沒有妖族幫助,日后越來越寒冷的天,卡瓦爾族可能會死幾個人。
武君稷讓他們自已做主建房子,就是為了讓他們尋求妖族幫助。
現在,妖族是主動的一方,人族是被動的一方,他們不主動低下頭自主融入群體,難不成等著妖上趕著求他們融入?
并非武君稷高高在上,鄙視人族。
如今處在人妖磨合的開端,他若在這種情況下對人族表現出明顯的偏向,這些妖,焉能安心。
或許他的視線太過明顯。
莫順拿自獸皮中探出頭,警惕的對上武君稷的眼睛。
想到對方的身份,他不自然的收斂動作,表現出恭順。
族長阿娜啟達和祭司金戈烏也挪來目光。
兩人看到武君稷,紛紛低頭以表恭敬。
武君稷平靜的合上了窗戶。
卡瓦爾,還能堅持多久呢?
莫順拿在族長耳邊低語
“我們真的要給他當奴隸?”
祭司用唱誦腔加入探討
“莫順拿,世界上有不挨打的奴隸嗎?我們現在的處境比奴隸好多了。”
起碼能吃飽。
莫順拿:“他在逼迫我們勞作!”
“如果不是他,我們現在正安逸的享受溫暖?!?/p>
金戈烏提醒他:“是卡瓦爾先攻擊他們的,對方只是反擊,它們太強大我們太弱,所以我們成了俘虜?!?/p>
莫順拿氣她幫敵人說話:“祭司……”
阿娜啟達問他:“你還記得,我們為什么要攻擊這里嗎?”
莫順拿一怔,因為高麗國許諾,如果它們能攻下這座籬笆院,俘虜里面的人,高麗國王將接受卡瓦爾的族人成為高麗人。
莫順拿皺眉:“我白日聽院子里妖說,那個小孩兒想攻高麗?!?/p>
阿娜啟達提醒:“注意稱呼,我們是敗俘?!?/p>
莫順拿不情愿改口
“周太子。”
阿娜啟達猶豫片刻
“還是和大妖一樣稱呼陛下吧。”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金戈烏比較樂觀
“或許我們明天可以嘗試向一些小妖尋求幫助,以試探處境。”
“今天族長去石窯取糧并沒有受到任何為難?!?/p>
“而且,他們還借給了我們鍋具。”
“他們肯分出糧食讓我們吃飽,不鞭打我們讓我們做沒有尊嚴的畜牲,甚至沒有將卡瓦爾族人分開,我認為,他在向我們釋放善意。”
金戈烏有一點沒有說出口
——周太子是人族。
阿娜啟達點頭,他們攻擊這里,是想被高麗國接納,成為高麗人,得到一部分土地。
在這片地方,但凡能耕種,誰都不想漁獵。
一方是安穩,一方是冒險,大部分人只想安穩的活著,誰想過刀劍舔血天天和野獸搏斗的生活。
雖然沒有成功,失去了成為高麗人的資格,可……
阿娜啟達望著院子外肥沃的土壤,想到白日里令人震撼的鐵獸,當時他險些以為墨子復活了。
阿娜啟達縮了縮獸皮下的身體
“明天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