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國之上國運翻騰,各國國君和各地妖儲都坐不住腳,連夜商量怎么應對滅世的災劫。
無外乎兩種辦法,一種,用武君稷親母骨灰鑄釘,釘殺人皇,天下人共分人皇運,抗衡咒讖。
第二種,讓武君稷出手。
兩種辦法都不容易辦到。
周帝明明白白告訴各國,鑄人皇釘想都別想。
這不是倫理的問題,這是事關他小命的問題。
武君稷生母是誰,周帝再怎么否認,也否定不了小孽障在他肚子里待的八個月。
把自已鑄釘,周帝腦子有病也干不出這事。
誰都別想從他這里知道太子生母。
這條路走不通,只能走第二條。
讓武君稷出手。
可武君稷的條件是拔出人皇釘,周帝不能接受,其他國君也不能接受。
寧愿死,不為奴。
平民尚且如此,更別說各國皇帝。
人皇釘鑄不了,也拔不得,必須與武君稷商議,讓他換個條件。
周帝揉揉眉心,以國運傳信
“明日辰時,太子神降神龕,朕愿意大開方便之門,讓諸位國運進入大周境內,商議此事?!?/p>
至于各地妖王,誰還顧得上它們。
在人類君主團結起來的時候,這些妖完全是被孤立屏蔽的存在。
各國君王可以國運連接,妖王們呢?
它們做不到,自然而然成了信息戰中最低階的存在。
只能等著主動方的施舍。
長白山君坐不住腳,他遞話要求進宮與周帝親議,周帝一夜未睡,天還是那么黑,可晨鐘十八響,已經響到了卯時。
兩人沒時間多說什么,周帝直接帶他去北城。
皇帝詔言早就在大街小巷傳播開。
大臣們回家歇了會腳,吃頓飯,就匆匆往皇宮北城趕。
太常緊急拉出了一套祭祀步驟。
皇城兵衛朱紫官服,在神龕下肅然屹立。
只有開天眼的人才知道,周圍不止有人,還有妖靈!
站滿了妖靈!
說來可笑,一直對立的兩族,在遇到危險時,妖域居然只能依附另一方,周帝很想借咒讖殺盡妖靈,可惜百姓也會暴露在咒讖下,死多少妖靈就會死多少百姓。
太常念了一大堆祭祀的官方語言,將這些誥文全部投入香爐,表示上達天聽。
最后一步才是祭唱。
沉沉的號角鐘鼓和周武正韻響徹整個皇城,壓過了天上哐哐巨響的閃電,安撫了百姓的惶恐。
百位舞樂祭司,手執笏板,邊跳邊唱唱,寬大的儒袍舞動起來。
龜十三也跟著跳,它跳的正是昨夜召喚武君稷的那套祭祀舞。
祭司是周帝擺給百姓看的,真正能召喚武君稷的,是龜十三。
舞樂祭司獨有的韻調讓人沉浸在中原王朝千年興衰中
“土反其宅,水歸其壑,昆蟲毋作,草木歸其澤!”
“一祭風調雨順!”
“二祭社稷長安!”
“三祭護國護民!國運昌??!”
百聲合一:
“祭——!”
號角停止,鼓聲連綿不絕如海浪滔滔,最后盡歸于一聲
“祭!”
凡聞鼓聲者,焚上三炷香,朝著神龕的方向
一俯首!
龜十三最后一個節拍跳完了。
千萬香火直上九天!
濃郁的香炷煙氣,擁簇著神龕,一團變幻的白煙徐徐拉出一道飄渺的人形。
六尺高,手、腳、發、袍皆全,五官只有大概輪廓,兩三分前世風骨便驚了周帝心神。
一無所知的平民朝著那團白煙呼天搶地的跪地磕頭
“神仙顯靈了!神仙顯靈了!”
一道飄渺不辯男女的神語曰:“拜我者生,我棄者死?!?/p>
白煙如月紗繞著神龕緩緩散開,凡人不可見的人皇運,化出了一道金佛般的身影,比剛才飄渺的白煙更清晰,風姿更足,與神龕簡直是一比一復刻出來的。
這就是武君稷前世成年的體態。
這道氣運化身,燕子掠尾,直奔周帝懷中,周帝下意識伸手,距離越拉越近——
周帝一陣恍惚,他看到了夢里的青年。
那位周中祖。
在死寂和偏執的蠶繭里徘徊的靈魂,這一刻化作了璀璨金蝶,投他而來。
他與他的見面,再也不是在夢中,不是在哭墳的棺材旁,不是在逼仄的地牢,不是在絕望的嚎啕哭喊中……
周帝的瞳孔一寸寸縮緊,他心臟漸快,不知為何,心里生出無限的迫切。
卻見六尺的青年逐漸縮小,化作三尺的團子,在即將投入他懷抱的剎那,倏地,散了。
周帝擁抱一空,耳邊有清風低語。
心臟被一只拳頭握緊,鈍痛中帶著無盡的悵然。
有那么一刻,周帝忘了自已身在何方。
沒有金蝶,也沒抓到蠶繭,蠶寶寶都不讓碰,就這么殘忍的滑走了。
還留下了一句涼人心的話。
——不得利,不受縛。
他的兒子,要在一位絕對霸權的帝王治下,稱圣成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