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蝙蝠王在小平溝建設好基本的生活條件,武君稷便搬了過來。
一到地方,就開始勘測打井地點,圍繞著打井地點勘測數據,規劃鉆井平臺的范圍和落點方向,搭起了一個地基框架,只待往里面填充核心的精密設備。
鏗鏘的打鐵聲,和吆喝的組裝聲,是鉆井平臺的主題樂章。
厚重的積雪中心,是滿身熱血的鐵匠。
籬笆院的鐵匠有九成被抽調到小平溝,只剩下熊王的幾個學徒,在籬笆院維持大眾基本的用鐵器需求。
經過近一月的學習,目前妖庭可用鐵匠有五十一人。
武君稷將鉆井平臺所用零件,細致拆解,落成圖紙,分給這五十一人。
他自已則負責核心部分。
他來小平溝半個月,也沒有向李九提出儲存記憶和情感一事,因為除了李九,他還有一個備胎。
陳瑜。
陳瑜是李九外,唯一的知道他所有事跡的人。
如果需要一個垃圾桶,為什么不能是陳瑜?
武君稷下限很低,他覺得反正陳瑜要死了,讓他利用利用怎么了?
一個注定要死的人,他想怎么折騰就怎么折騰,且不會有絲毫心理負擔,他心里已經不將陳瑜當人看了。
死人沒有人權,陳瑜尤是。
陳瑜知道他曾經的卑微和低賤,所以武君稷對他毫不遮掩自已根里的爛。
人是一種很卑劣的生物。
正常的自低微走向成功的人,對知道他微末時有多狼狽的人,有兩種想法。
一種是狠狠的踩死,抹殺他們,就像抹殺當初弱小的自已,將不堪回首的記憶自世界清除,留在世上的便只有如今光偉正的自已。
一種,則是將微末時的經歷視為功勛,抱著我處境如此艱難還能做出一番事業的自傲心態,讓那些看著自已自微末雄起的人好好活著,因為這些人的存在,就是他優越感的來源。
武君稷對陳瑜的心態,是上面兩種的綜合,又想殺又想留。
直到出了一個李九,便只剩下想殺了。
武君稷想了又想,覺得好馬不吃回頭草,還是殺了吧。
他憐惜李九,不忍將他當做情緒垃圾桶,但栗工可以為周帝生生死死付出一切,李九也該為他付出一切。
為他做u盤,是他的榮幸。
想到這里,武君稷不由得升起自厭,他討厭自已像老登的那部分性格。
明明對方什么都沒教過他,為什么他身上會有他的影子。
前世北戰,他囤尸體做糧草,老不死的第一次對他說‘諸子中,你最像我。’
在此之前,他也曾親口說‘諸子中,你最不肖朕’。
無論像與不像,都惡心死了!
其實他對將記憶和情感儲備給李九有些抵觸。
人的愛恨情仇都在記憶里,將這些一比一復刻給李九,無異于再體驗一遍當年的恥辱和落魄,和自挖傷口有何區別。
他自認是個自尊心挺強的人,趴在地上吃饅頭、跪在地上撿豆子、被人冤枉下巫咒深更半夜沒穿外衣被御軍拖出來、《太平民典》被燒,他跪在地上求人救火,太多太多,那些事用光了他一輩子的勇氣。
從此膝蓋再也不想彎折,一雙口舌再也不想求人。
他將自尊捧的高高的,與李九記憶互通時,他真想馬上殺了李九,他不允許第二個人知道那段記憶。
李九和陳瑜只能活一個。
當初他說等栗工走后,李九去殺陳瑜。
現在栗工走了,李九也請命動身。
武君稷允了。
他給了李九陳瑜所在位置,在長安。
快過年了,陳瑜回長安,并不意外。
他告訴李九,殺了陳瑜,把他的腦袋給陳陽。
他挺想知道陳陽的反應。
借周帝名義送來的針腳粗糙的藥囊里,有幾分真情?
能比仇恨厚重嗎?
小平溝錘鐵的鏗鏘聲,從白日響到深夜,今日鉆井平臺的地基又高了一些,鐵架添了兩根,零件多了十幾枚,明天組裝一下,差不多能裝出龐然大物的一腳。
可喜可賀的是,武君稷在今日把鉆頭打好了。
精鐵鉆頭,三十斤重。
下面開始打機械裝置,然后加柴油實驗,看看能不能啟動。
核心驅動做好,外置裝備慢慢來。
武君稷也對神龕祈禱,希望這個冬天可以把鉆井平臺干出來。
三尺小神龕,是武君稷抵抗雷讖后昏迷后,灰老鼠提議雕刻的。
因為找不到會木匠手藝的妖,便用了一群鐵匠。
用時一個月,照著武君稷的個頭一比一復刻——三尺妖皇像。
雕成后被蝙蝠王要來,立在了小平溝,要求小平溝的人,要每天供奉神像彰顯對妖皇的尊敬和忠心。
籬笆院的妖十分不滿,督促鐵匠們再雕一個。
熊王十分惱火,不想再拓寬專業,但妖皇像欸,他又不敢說不想干。
武君稷對這個雕像不太滿意,一點兒也不威嚴。
熊王它們沒見過長安城的成年體神龕,見過的妖給它口述,蠻熊想象不出來,只會照著武君稷雕。
算了算了,都不容易。
打定主意要完整的人皇權柄,回應蒼生的愿望得到愿力回饋,就安排上日程。
聆聽眾生許愿并不是個輕松的活兒,數以億計的祈愿,被香火送入耳中,如高維的囈語,對腦神經是巨大的負擔。
為了減輕負擔,武君稷將天下城池寫在木簽上每晚搖簽,搖出哪里,神降哪里,神降哪里,聆聽哪里的祈愿,然后選擇自已想回應的回應。
今晚又到了搖簽的時候。
李九殺陳瑜去了,晚上沒有人貼身守著武君稷,他便貼身佩戴妖印。
帳篷門口有妖為他守夜,妖印有靈性,也能保護他的安全。
只是妖庭的官章體系還未完善,妖印的公信力比玉璽差多了,只能等日后慢慢做文章。
一桶的木簽,搖啊搖,啪嗒,掉出一根,翻開一看,長安。
武君稷不太想去,長安是大周政權中心,那里的人的愿望,很多和朝堂有牽扯。
他幫他們實現愿望,變相的插手大周政權,他暫時不想將老登逼得狗急跳墻。
于是,他重新搖簽。
搖啊搖,掉出一根,翻開一看,長安。
小太子稚嫩的柳葉眼變得扁平,對簽桶表示懷疑。
他把所有簽倒出來,檢查里面是否有小妖精捉弄他。
查到了,是命運這個小妖精。
老天爺在挑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