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達見此情景,詩興大發:
“一見金烏遠,哭啼動海天。”
他作了上半句,忽然不作了。
白王催促:“繼續說啊。”
武達瞥了眼妖帝,嘴里嗯嗯哼哼,裝瞎作聾。
黃文丞圓場:“不如我對一句?”
眾妖紛紛看過去。
“天公垂疑問。”
“哪個同僚接后半闕?”
刑月慢騰騰接:“言怕大周不要臉。”
場面一靜。
武達哈哈一笑:“不對律,不對律,不可不可啊。”
一道橫威壓過來,臺階上擺姿勢掐風度裝逼的幾妖,被一錘按地上了,爬都爬不起來。
蝙滿達第一個諂媚求饒
“陛下,小臣是最忠心的啊,小臣什么都沒說!”
武君稷拿了一盤子的栆,將八人的頭當壺投
第一個砸武達。
“陰陽朕?”
第二個還是砸武達
“對朕有意見?”
第三個砸黃文丞
“就你有嘴?”
第四個砸刑月
“不想干了?”
“就你積極!”
白王和蝙蝠王也逃不了
“拱火,拱火,拱火,讓你拱火。”
連砸白王四下,武君稷轉移目標。
半盤子栆全扔蝙蝠王頭上
“你也不是個好東西。”
白王一臉不服,刑月和武達不敢吭聲,蝙蝠王更加諂媚了。
人皇運的壓迫一松。
武君稷放下空盤子:“撿起來,吃了。”
八個人連滾帶爬四處撿棗。
船在海上有顛簸,棗到處亂跑,幾個妖臣撅著屁股追著棗跑,武君稷坐在上面看他們的笑話。
等都分完了,幾人席地而坐,咔嚓咔嚓。
蝙滿達媚上:“陛下賜的棗,就是比旁的香甜。”
武君稷懶噔噔翻白眼
“朕這次回大周是去奪權的,你們一個兩個如臨大敵,跟岸上那群哭的死娘臉一個樣。”
“朕看著你們的臉,聽著你們的語氣就心煩。”
說起這個武君稷就來氣,他是不是脾氣太好了,這群妖敢陰陽他。
這想法要是讓幾人知道,非得跪著喊青天大老爺明鑒,陛下您真是對脾氣好沒概念啊。
武君稷脾氣好?笑死老天爺了。
小時候的陛下,很少發怒,給人脾氣好的錯覺。
等陛下慢慢長大,性子一天一個樣,一開始修路架橋規劃出了差錯,需要某個村莊集體搬遷,但是子民對那塊土地開荒、施肥、栽種下了很大心力,心有留戀不想搬。
好說歹說都不搬,讓修路的繞道,本來他們真心請求,武君稷也就應了,但他們敢集青壯堵路,修路的人知道妖帝愛民如子,不敢硬來,報到御案。
武君稷脾氣上來了,他們不搬,他還非得讓他們搬了。
“立時咎,兩天時間,再不搬,人如石,鏟了!切了!砍了!碎了!給朕砌泥里,打生樁設龍石鎮壓!”
這還不算完,把勘測地形的大匠吊起來掛天上,什么時候這個村子通了,什么時候放下來。
修個路嘰嘰歪歪磨磨蹭蹭,還敢出錯,罰!大罰特罰?
建設的十年,沒有一天是不忙不累的,強壯如熊王都有累昏過去的經歷,可想而知事情有多多。
妖庭人才良莠不齊,很多需要武君稷自已主導,他一累,脾氣就倔,說一不二不容質疑。
與柔則柔,遇剛則剛。
那次野妖劫周商人皇幣就是觸了天公霉頭,武君稷不管不顧一日立五位妖仙,人皇圣旨一下,天垂相,地垂相,人妖有感,三國震動,忌憚妖帝威儀。
殊不知當時十歲的武君稷身體被五位妖仙的位格掏空,虛到吐血,三年間身體停止生長,幾乎把妖庭一眾人嚇死。
那時他們就知道,小妖帝的氣性,忒大。
雷厲風行、說一不二,寧折不彎。
本來就很聽話的妖,更不敢對武君稷有絲毫反對念頭,說什么干什么,遇到問題,自已處理,斟酌稟報。
一群巨嬰,慢慢的有了自已的主意,終于能頂起大梁。
妖庭上下十年如一日的尊崇妖帝,服從妖帝,從不悖逆,縱的對方越加強勢,不容違逆的脾性。
他們漸漸看著年輕的人皇,長出一顆妖心,具備了金剛手段。
而今,妖帝不止讓他們行動上不得悖逆,心里想想也不行。
蝙滿達接過危險的話頭
“陛下,以妖庭之力,何須您親自去奪權,派上五大妖帥四大妖王,奪城即可。”
武君稷舉起右手:“看。”
眾妖不明所以
“陛下的手,瑩白如玉,如……”
蝙蝠王的媚上戛然而止,它盯著妖帝中指指節的一圈金紋,頓悟。
“天誓。”
武君稷:“對,天誓,你覺得妖庭內部兩族相處如何?”
蝙滿達謹慎道:“十分融洽。”
武君稷又笑:“融洽?現在的融洽是妖族主動融入同化得來的。”
“蝙滿達,朕知道你不服氣,但是妖族比不上人族。”
“你們有悠久的壽命,有強大的體魄,可一個族群和文明的發展并不依靠壽命和體魄。”
“而是文化。”
“妖族沒有文化。”
“何為文化?人族立足千年,時間可以向上追溯到伏羲,史書有記從未斷代。”
“服飾的演變,鞋子的演變,文字的誕生和發展,禮制的確立和深入人心,家族觀念,一國觀念,對名節的在意,對生死的定義……”
“這就是文化,文化,是一個民族的靈魂。”
“感恩祭祀祖先,撫育留饋于后代,人生百年,前十年活祖宗,第二個第三個十年活自已,第四個第五個十年活后代,活國家。”
“人生百年,卻為子孫計百年,家家戶戶皆是如此,朝朝代代皆是如此,人類已經具備了長生種的思維,所以他們有了文明,他們有了傳承,他們以后還會繼續傳下去,光輝下去。”
“妖族呢?”
“沒有文字,沒有服飾,沒有禮制,沒有傳承,妖族政權建立的時間太短,短到朕縱有天人之力,也沒辦法生造文明。”
“妖庭的禮制、法度、生活習性、甚至文字,都是源自大周。”
“與其說妖庭是另一個文明,不如說妖庭是另一個大周。”
他見有妖不服,于是問了一個問題:
“如果朕死了,新君上位,妖庭即將滅亡,有多少妖能做到為了妖庭百姓,與國共存亡?”
黃文丞第一個賣國:“臣不會。”
“臣守護的只有您,您走了,妖庭不值得臣留戀。”
毛玄:“我也是,我一定會走。”
鬣斑唇動了動:“……我也走,帶著我的族人走。”
白王不想說話,因為他的答案也是如此。
妖庭不值得他拼命,他為之拼命,是因為有值得他拼命的人。
七個人低著頭,竟沒有一個愿意為了妖庭子民留下來守國的。
武君稷沒招了。
妖庭給他一種,自已前腳噶,妖庭后腳就亡國的錯覺。
“那你們告訴朕,妖庭怎么萬年不朽?”
“你們現在守護妖庭,是覺得妖庭讓你們自由,而不是真的認可妖庭這個國,真心的想守護妖庭里的子民。”
“而人族,有千千萬萬,為了百姓而奮斗守護的前輩后生。”
武君稷有些心累,他說的話,這些妖可能根本聽不懂。
“朕問你們,我為何要用十年不惜一切代價修路造橋?”
白王:“為了妖庭更富裕,交通更好?”
鬣斑:“對種地有利,可以很快的到達某個地方,不會耽誤正事。”
武君稷頭疼:“武戈,你說。”
武戈:“前人栽樹后人乘涼,除了陛下,無人能做到如此,陛下此舉,為了妖庭子民,為了后人,計百年。”
武君稷:
“聽到了嗎,現在的妖庭,不是妖族撐起來的,是人族撐起來的,真到了亡國的時候,抗起武器與敵人戰斗的人會比妖多得多。”
“那些普通百姓,他們無處可去,失去土地就是家破人亡,所以選擇拼死一搏,那些人才是真心想守護腳下的國土的人,有他們在,妖庭才有了火種。”
“而妖,可以稱王稱霸,卻沒那個眼界稱皇。”
“所以朕給了你們另一條路,強勢插入人族,讓他們對你們習以為常,只有互惠互利到彼此離不開,才可能融合。”
“朕想做的是兩族融合,而不是殺個你死我活,國仇三代不休,我怕我死了,妖庭二代而亡。”
“這是朕不強勢打回去的原因之一。”
“其次是天誓。”
“我還有七年,想打大周,非兩年不下,打下來之后,三年不太平,七年時間,完成不了天誓。”
“不如平穩過渡大周政權,共同拿下大蒙,朕是大周的太子,他們不敢不認,我回去繼續當太子,他們不敢不讓我當。”
“太子是儲君,周帝傳位給朕,有什么不對?”
蝙滿達小心翼翼問:“萬一,周帝想另立……臣聽聞,周帝十分寵愛三皇子……”
武君稷篤定道:“他不會另立,因為他知道,他敢另立,孤就敢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