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蘭雙手抱拳，轟然應諾，“主公請吩咐！”
秦烈朗聲道：“帶三千修羅陌刀營，兩個時辰之內，把王家和張家的大門，給我砸了。”
“所有參與今天這事的人，凡是抓到活的，全部送到菜市口。”
“另外，通知謝天命和霍無病，今晚在王府議事。”
“我有大事要宣布。”
鐵蘭領命去了。
兩個時辰后，錦官城震動了。
三千陌刀營士兵分兩路，一路圍了王家大宅，一路圍了張家老院。
黑塔纏著繃帶，拎著大錘，親自砸的門。
王家家主王文通，試圖翻墻逃跑。
被夜梟營留守的人，一箭射中大腿，從墻頭摔了下來。
張家家主張玄德，倒是硬氣，坐在正堂等著，被押出來的時候面色如常。
秦烈沒去看抄家的過程。
他回到王府，換了身干凈衣服，坐在書房里等人。
霍無病第一個到，看見秦烈身上的血跡，還沒完全洗掉，眉頭一跳：“主公受傷了？“
“沒有，別人的血。”秦烈倒了杯茶，“坐吧。”
謝天命第二個到，手里抱著一堆賬本和文書，一進門就嚷嚷：“主公，王家和張家的田產我已經讓人在清點了。”
“您猜怎么著？光這兩家，在蜀地占的良田，加起來超過八萬畝！”
“這還不算山林和鹽井！”
“八萬畝。”秦烈重復了一遍這個數字，冷笑連連。
蜀地總共才多少耕地？
這兩家就占了這么多！
難怪老百姓活不下去。
“主公叫我們來，是不是要商量怎么處置這批田產？“霍無病問。
“不只是處置。”秦烈放下茶杯，從書桌抽屜里拿出一卷帛書。
帛書上寫著四個大字——攤丁入畝。
“從今天開始，蜀地廢除人頭稅。”
“所有賦稅，按田畝數量征收。”
“地多的多交，地少的少交，沒地的不交。”
霍無病和謝天命，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對視了一眼。
這政策一出，世家的根基，就徹底斷了。
以前，世家之所以能兼并土地，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人頭稅。
窮人家孩子多，交不起人頭稅，只能把地賣給世家，自己去當佃戶。
現在改成按地征稅，誰地多誰多交錢。
世家手里那些兼并來的田產，反而變成了燙手山芋。
“主公，這政策好是好。”謝天命搓著手說。
“但蜀地的田畝數據，全在世家手里，他們報多少就是多少。”
“咱們怎么查？“
“不用我們查。”秦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讓老百姓自己來檢舉。”
“凡是檢舉世家隱瞞田產的百姓，查實之后，沒收的田產分出一成作為獎賞。”
謝天命眼睛一亮：“這招絕了！”
當地老百姓最清楚，誰家占了多少地。
以前沒人敢說，因為說了也沒用。
現在有了好處，還有西涼軍給撐腰，那還不搶著檢舉？
當天夜里，秦烈的命令，就貼滿了錦官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一早，節度使府門前排起了長龍。
全是來檢舉世家隱田的百姓。
有的拿著自制的地圖，畫得歪歪扭扭，但標注得清清楚楚。
有的帶著幾十年前的舊地契，上面寫著“被逼賣地“的血書。
還有的什么都沒帶，就一張嘴，把某家某戶在哪個山頭藏了多少田，說得比賬本還清楚。
謝天命帶著一百多個賬房先生，從天亮記到天黑，手都寫酸了。
“主公，照這個勢頭，蜀地的實際耕地面積，至少是官方記錄的三倍！”
謝天命一臉興奮地跑來匯報。
三倍。
秦烈點了點頭，感覺在意料之中。
這些世家隱瞞的田產，交了稅就是西涼的財政收入。
分給百姓，就能輕而易舉地贏得民心。
可謂一舉兩得。
當天晚上，趙靈兒來到書房。
她手里拿著一摞整理好的文書，放在秦烈桌上。
“這是蜀地的戶籍底冊。”
“我按照前朝的格式，重新整理了一遍。”
“把現有人口和新登記的田產，做了對照。”
秦烈拿起來翻了翻，微微一愣。
這些文書，整理得極其精細，分門別類，每一戶的人口、田產、賦稅全都算得清清楚楚。
連他自己定的新稅率，都已經套了進去。
“你什么時候做的？“
“知道你急用，這兩天我沒怎么睡。”趙靈兒低著頭，柔聲細語道。
“我以前在宮里，跟太傅學過算學，正好用得上。”
秦烈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變化很大。
從一開始被派來當間諜的棋子，到后來在西涼銀號化解擠兌危機，再到現在主動整理蜀地戶籍……
顯然，她已經不是那個，皇宮里嬌生慣養的公主了。
“坐吧。”秦烈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幫我看看這幾份檢舉材料，數字對不對得上。”
趙靈兒坐下來，兩人在燈下一份一份地核對。
夜深了，蠟燭換了三根。
“你以前在宮里，就對這些東西感興趣？“秦烈隨口問。
“不是感興趣。”趙靈兒手里的筆停了一下，“是除了這些，我什么都不會。”
“當公主的，琴棋書畫是裝門面的。”
“真正有用的，就是這些數字。”
“在后宮，誰掌握了賬本，誰就掌握了權力。”
她抬起頭，看著秦烈：“這個道理，是我到西涼以后才真正明白的。”
秦烈沒接話。
但他心里對這個女人的評價，又高了一截。
有腦子、識大局、還能吃苦。
這種人，用好了是一把利刃。
兩人一直忙到天快亮。趙靈兒伏在桌上睡著了，手里還攥著毛筆。
秦烈站起身，拿了件外袍披在她身上，然后吹滅了燈。
他走出書房，看著遠處正在泛白的天際線。
蜀地，已經穩了。
但更大的麻煩，正在南邊等著他。
一名斥候急匆匆地跑了過來，手里舉著一封蠟封急報。
“主公！南中急報！”
秦烈接過信拆開，掃了兩眼，臉色沉了下來。
蜀地南部的“南中“地區，數個蠻族部落扣押了西涼的鹽隊，殺了十幾個押運兵。
蠻王孟達放出狠話——
要秦烈滾出蜀地，否則一個漢人，都別想活著走出南中。
秦烈把急報，往桌上一拍。
“滾出蜀地？“他念叨了一遍這四個字，臉上滿是冷笑。
他轉身走回議事廳，下令召集眾將。
天剛亮，霍無病、謝天命、鐵蘭等人就趕到了。
黑塔還裹著傷，也一瘸一拐地來了。
“事情都知道了？“秦烈坐在主位上，掃了眾人一眼。
“知道了。”霍無病沉聲道，“南中蠻族一直不服王化，這次怕是有人在背后搗鬼。”
“嗯。”秦烈點了點頭，“拓跋玉的夜梟營，三天前就去了南中方向，應該很快有消息回來。”
話音剛落，一個夜梟營的斥候，就快步進了廳。
“主公，拓跋將軍讓屬下送來密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