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烈接過竹管，擰開，抽出一卷薄絹。
上面是拓跋玉的字跡，剛勁有力，潦草豪放。
看完之后，秦烈的表情變得十分玩味。
“有點意思。”他把密報遞給霍無病，“你看看。”
霍無病看完，倒吸了一口涼氣。
“吐蕃？“
“對！吐蕃！”秦烈靠在椅背上，手指敲著扶手。
密報上寫得清楚：南中蠻族叛亂背后，有吐蕃帝國的影子。
吐蕃贊普，派了密使到南中，給蠻王孟達送了大批兵器、糧食和黃金。
還承諾事成之后，把蜀地南部三個郡割給蠻族。
作為交換，孟達要在南中牽制住秦烈的兵力，為吐蕃從西面進攻西涼爭取時間。
“吐蕃贊普倒是挺會挑時候。”秦烈冷哼了一聲。
“我剛拿下蜀地，立足還沒穩(wěn)，他就動手了。”
“主公，那咱們怎么辦？“黑塔急了，“俺帶鐵浮屠，去把那幫蠻子碾了！”
“你傷還沒好，碾什么碾。”秦烈白了他一眼。
“霍老怎么看？“
霍無病沉吟了一會兒：“南中地勢復(fù)雜，全是密林和山地。”
“鐵浮屠進去了也是白搭，重騎兵在叢林里，完全跑不起來。”
“但不打也不行。”
“蠻族扣了我們的鹽隊，殺了我們的兵。”
“如果不還手，蜀地剛歸附的那些人，會怎么想？“
“他們會覺得，西涼外強中干，連幾個蠻子，都對付不了。”
秦烈心里也是這么想的。
南中這一仗，不是打不打的問題，而是怎么打。
而且不光要打贏，還要快。
因為真正的敵人不是蠻王孟達，是他背后的吐蕃。
如果在南中拖太久，吐蕃主力從西面壓過來，西涼就要兩線作戰(zhàn)了。
“我親自去。”秦烈站起身。
“主公！”霍無病想攔。
“別攔我。”秦烈擺手，“南中的事，必須速戰(zhàn)速決，派別人去我不放心。”
“我?guī)迩駲C營和三千玄甲騎，足夠了。”
“那……那城里誰來守？“謝天命問。
“你和霍老坐鎮(zhèn)錦官城就行。”
“趙云龍守漢中，鄒飛管雁翎騎。”
“黑塔你給我老實養(yǎng)傷，別亂跑。”
黑塔張了張嘴，想說什么，被秦烈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另外，“秦烈轉(zhuǎn)頭看向鐵蘭，“出發(fā)之前，讓墨旬把他一直在搗鼓的那個噴火器原型機，給我?guī)稀！?br/>“噴火器？“鐵蘭一臉茫然。
“就是他前陣子，拿猛火油搞出來的那個銅管子，能往外噴火的那個。”
鐵蘭想起來了，點了點頭，“懂了，主公。”
秦烈又想了想，叫來一個親衛(wèi)：“去告訴柳如煙，從今天開始，斷絕對南中地區(qū)的食鹽供應(yīng)，一粒鹽都不準(zhǔn)流過去。”
“不僅如此，告訴所有跟南中做生意的商隊，誰敢賣給蠻族任何物資，我查出來一個殺一個。”
鹽，是最基本的生活物資。
人可以不吃肉，不穿新衣服，但不能不吃鹽。
斷了鹽，蠻族內(nèi)部用不了多久，就會出大亂子。
這是秦烈的一貫打法——軍事和經(jīng)濟，兩手都要抓，兩手都要硬。
一切安排妥當(dāng)后，秦烈回到書房，準(zhǔn)備整理一下南中的地形情報。
剛坐下，趙靈兒推門走了進來。
“你又要出征了？“她的語氣有些復(fù)雜。
“嗯。”
“帶多少人？“
“八千。”
趙靈兒皺了皺眉：“南中蠻族不好對付。”
“我小時候聽太傅講過，蜀地諸葛武侯，當(dāng)年率領(lǐng)幾萬大軍七擒孟獲，打了大半年才平定南中。”
“你這次卻只帶八千人……”
“諸葛武侯沒有火槍。”秦烈頭也不抬。
趙靈兒被堵得說不出話。
停了一會兒，她又說：“你走之后，錦官城這邊我?guī)湍愣⒅！?br/>“戶籍和稅賦的事，我來跟謝天命對接。”
秦烈這才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行。”
他說完就低頭繼續(xù)看地圖了。
趙靈兒站在原地愣了一會兒，轉(zhuǎn)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秦烈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靈兒。”
“嗯？“她回頭。
“小心點。最近城里不太平，別一個人亂走。”
趙靈兒愣了一下，然后點了點頭，快步走了出去。
她沒讓秦烈看到，自己臉上的竊喜與甜蜜。
秦烈也沒注意。
他的目光，已經(jīng)落在了地圖上，南中那一片，密密麻麻的山脈和叢林上。
心里在不斷盤算推敲，最佳進軍路線。
另外，還有一件事，讓他不太安心。
拓跋玉的密報里提到，吐蕃不僅在南中搞事，還派了一個人進了蜀地。
那個人被稱為“大輪法王“，據(jù)說是吐蕃國師級別的人物。
武功高絕，精通密宗功法，是個大宗師。
此人的行蹤，夜梟營還沒有完全鎖定。
只知道他往錦官城方向來了。
目標(biāo)不明。
秦烈沉默了片刻，提筆給霍紅纓寫了一封密信。
讓她加強對錦官城的監(jiān)控，特別是趙靈兒的安全。
他不清楚大輪法王的目標(biāo)是什么。
但如果對方想搞事，動趙靈兒是最有效的。
因為趙靈兒現(xiàn)在管著，西涼在蜀地的整個財政和戶籍體系。
動了她，等于動了西涼在蜀地的根基。
“走之前，還得跟蠻王打個招呼。”秦烈嘀咕了一句。
他拿起毛筆，寫了一封簡短的信，命人用最快的速度，送到南中蠻王孟達手里。
信上只有一行字：
“天兵三日后至，你好自為之，備棺以候。”
大軍出發(fā)的那天，下起了漂泊大雨。
秦烈騎著黑風(fēng)，走在最前面。
身后五千神機營和三千玄甲騎，排成長蛇陣，在泥濘的山路上，艱難前行。
蜀地南部的地形，跟北方完全是兩個世界。
沒有一望無際的平原，沒有奔騰的大河。
有的只是層層疊疊的山巒，遮天蔽日的密林。
以及空氣里，那股子悶熱潮濕的味道。
才走了兩天，就開始出事了。
先是有十幾個士兵出現(xiàn)高燒、嘔吐的癥狀。
軍醫(yī)檢查了一番，臉色很難看。
“主公，是瘴氣。”
瘴氣！
南方叢林最致命的東西。
在這個時代的人看來，瘴氣是一種神秘的毒霧，吸了就會生病甚至死亡。
但秦烈清楚，所謂瘴氣，就是叢林里滋生的各種蚊蟲、細菌和霉菌造成的傳染病。
“傳我命令！“秦烈當(dāng)機立斷。
“所有人把雄黃粉，撒在衣領(lǐng)和袖口里，行軍途中必須佩戴面罩，不得脫下。”
“另外，扎營必須選在高處通風(fēng)的地方，帳篷周圍用艾草熏煙。”
“面罩？“鐵蘭一臉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