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荔就這么呆站在民政局門口的臺階上。
微顫的長睫,暴露了她此時心緒的慌亂。
被她死死盯著的手機屏幕上,新聞彈窗還在那兒,紅色的【突發】兩個字,刺得她眼睛疼。
【傅氏總裁在公司門口,遭當眾持刀襲擊,傷情不明。】
三秒后,她把手機鎖屏,放回口袋里。
轉身,走下臺階,朝停車的方向走去。
臉上沒什么情緒,仿佛,什么也沒有發生過。
她從容淡定地坐上自已的車,啟動引擎。
輸入導航的地址時,卻不是醫院的方向去的,
而是重新打了通電話,跟剛才邀約面試的人,將面試的時間,提前到了現在。
-
今天的陽光很好,街道很堵。
和任何一個普通的工作日,沒什么兩樣。
面試的過程,大概一小時不到。
中途,蘇荔的手機在包里震了好幾下,她沒理。
“那今天先這樣,后續我們再約復試時間?”面試結束后,蘇荔站起身,笑著伸出手。
走出門的時候,陽光正烈。
她瞇著眼看了看天,這才重新拿出手機。
三十七條未讀消息。
二十三條來自少年傅聞嶼。
十四條來自各種新聞App的推送。
她劃開少年的對話框。
【蘇荔,他被人捅了,你沒事吧???】
【你在哪呢,回消息,我很擔心你!!!】
【你現在在哪兒?】
【回我消息啊蘇荔!!】
【我打電話了啊——】
未接來電:12個。
蘇荔盯著那些消息,站了很久,這才遲鈍地發現。
即便她偽裝著毫無波瀾,可掌心的一片濡濕,騙不了人。
她簡單回復了下少年的消息,隨即,還是一腳油門踩下,開往了新聞所說的醫院。
離婚變喪偶,這么晦氣的事,她還是該親自去確認一下才行。
-
果然沒出乎她的意料。
醫院門口,全是人。
扛著攝像機的,舉著話筒的,蹲在臺階上抽煙的,站在角落里打電話的。
都是各大媒體,在搶一手的消息。
蘇荔抿了抿唇,檢查了一下口罩帽子有沒有戴好后,這才垂著頭,小步從他們中間穿過去。
意料之中,還沒進門,就有護士眼疾手快,攔住了她,“小姐您是家屬嗎?請問您找誰?”
蘇荔的語調很冷,不情不愿地承認,“我找傅聞嶼。”
聽見這個名字,護士的表情瞬間變得煩躁輕蔑。
她推起手邊的小推車,作勢要直接離開,“抱歉,傅總現在不隨意接見閑雜人等。”
想要借機攀附這位總裁的人,她在今天見得太多。
如今看見蘇荔這樣不自報家門,又直稱傅總名號的人,護士自然而然,也把她往這方面想了。
蘇荔倒是不生氣。
本來她來這,就是想確認一下傅聞嶼的死活的。
既然這護士那么說,說明這男人還沒被捅死。
她了然地點了點頭,看了眼腕表上的時間,準備轉身離開。
一道男聲,突然叫住了她,“嫂子!你來了?”
“......”蘇荔暗道倒霉,扭頭望去。
果然是許紹鎧。
在護士詫異的眼神中,許紹鎧三步并作兩步,朝她小跑而來。
并且生怕她跑了似的,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腕。
“嫂子,你怎么來了?我哥他剛從搶救室推出來,麻藥還沒醒,一直喊你的名字呢!”
“......”蘇荔只覺得,他這一鬧,周圍不斷有視線,朝他們的方向投來。
她很不喜歡這種被目光凝視的感覺。
“放開我,我就是來看看,他現在還能不能離婚的,既然不行,我就先走了。”
說完,她伸手甩開了許紹鎧的動作。
轉身想要離開。
許紹鎧一看,有些急了。
要是讓病床上躺著的那位祖宗知道了,蘇荔來了還走了......
到時候,又要找他麻煩了。
許紹鎧眼珠子打了個轉,想了想,換了種說法。
“嫂子,他現在麻藥還沒醒,神志不清的,看著可傻了,您這會上去,正好還能忽悠他把離婚協議改成凈身出戶。”
蘇荔抬步離開的動作,怔在了原地。
唔......錢不錢的另說,傅聞嶼很傻的樣子?
倒是挺有誘惑力的。
到時候她拍點視頻,等這男人再鬧的時候,拿去威脅他。
傅聞嶼那么要臉,肯定會妥協的。
她雙手插兜,很不經意地冷哼了一聲。
許紹鎧見她有松動的意思,又乘勝追擊,“今天那人是下了狠手的,我哥肝臟都被刺破了,搶救了四五個小時呢,你就不好奇,他把保鏢都弄哪去了?”
愛弄哪去弄哪去。
蘇荔在心里小聲嘀咕了一句。
“跟我上去吧嫂子,你看那些媒體,待會保安都攔不住他們了!”
許紹鎧這會沒再猶豫,拽著不情不愿的蘇荔,一路上了電梯。
-
兩人一路來到vip病房門口。
護士見到他們,還在叮囑,“剛搶救完,還在觀察,你們別待太久。”
蘇荔點點頭,伸手推開了門。
病房里很安靜。
只有儀器規律的滴答聲。
傅聞嶼躺在病床上,眸子渙散著,臉色白得像紙。
嘴唇干裂,眼窩深陷,身上連著各種管子。
聽見動靜,他偏過頭。
看見是她,那雙桃花眼亮了一瞬,隨即,很快又黯了下去。
“抱歉......這次真的不是故意要放你鴿子。”
聲音沙啞得讓人幾乎聽不透情緒。
蘇荔靜靜地站在門口,沒動。
她就那么垂著眼,睨著眼前差點死掉的男人。
八年前,她以為會和他過一輩子。
三年前,她開始恨他。
而現在,她只將他,當成與她毫無瓜葛的陌生人。
“虧心事做多了,所以才會遭報應,被人拿刀砍了。”
蘇荔本來想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彼此之間尷尬的氣氛。
沒想到,開口之后,空氣似乎更沉重了。
傅聞嶼的睫毛顫了一下。
他沒有說話。
只是看著她平靜的,沒有波瀾的眼睛。
“蘇荔,你知道我被砍時,第一反應是什么嗎?”
他很突兀地開口,虛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意料之內,沒有等到蘇荔的回答。
他扯了扯龜裂的唇角,又繼續道,“我第一反應,竟然是慶幸,慶幸我過去這幾年,把你保護的很好。”
“記恨我的人,真的太多了,商業上的對手,踩下去的人,搶過飯碗的同行......數都數不過來。”
(作者的os:嗯,你說漏了,還有評論區的很多人。)
傅聞嶼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只簡單說了兩句話后,便呼吸急促,停頓了好一會,才接著道。
“我怕他們動不了我,就去動你。”
“所以我把你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甚至染上了歉疚之意,“我以為那是保護你。”
“直到我發現——”
他偏過頭,直視著蘇荔的眼睛。
那雙桃花眸里,有她看不懂,或許說,她不想看懂的東西。
“對不起,老婆,我把你弄丟了。”
蘇荔站在那兒,聽著他說。
臉上沒什么表情,心里也沒什么感覺。
只有她自已清楚,手心里,全是汗。
從面試的時候就開始了。
一直到現在。
“沒事。”她聽見自已的聲音,很輕,很平靜。
“我會讓十九歲的你,用你的名義,再去跟我領一次離婚證,這一次,不需要你的同意了。”
蘇荔的眼睛里,沒有恨,沒有怨,也沒有憤怒。
只有像湖水一樣平靜的東西。
比恨更可怕。
是淡漠,是無所謂,也是積攢了三年的失落。
傅聞嶼低低地笑了,“蘇荔......我們非走到這一步不可嗎?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十九歲的我,出現了嗎?”
蘇荔直接打斷了他的一意孤行,“你應該感謝他的出現。”
“否則,就算是你的葬禮,我也不會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