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德新壓下心頭的驚疑,沉聲道,“老夫在問你,為何毀我煉丹師公會?”
云知知像是沒聽見,自顧自地低頭往下瞅。
下面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煉丹師們從各個樓閣里涌出來,烏壓壓站了一片。
有穿紫袍的長老,有穿青袍的管事,還有灰撲撲的學徒,個個仰著脖子往上看,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憤怒、驚懼、茫然、不甘,什么都有,就是沒有一個人敢飛上來。
更遠一點的街道上。
百姓們也壯著膽子湊過來看熱鬧,一個個伸長脖子,眼睛瞪得溜圓。
“那姑娘是誰啊?膽子也太大了!”
“煉丹師公會都敢砸?這是活膩了吧?”
“你沒看見嗎?人家一劍就把牌坊劈了!那是筑基能干出來的事?”
“可她再厲害,能厲害得過煉丹師公會的老祖?”
“那她怎么還不跑?”
“跑什么跑,你沒聽見嗎?她讓會長出來呢!”
“會長?會長能出來就有鬼了……”
云知知耳朵動了動,把底下的議論聽了個七七八八。
她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胡德新,嘴角一彎。
“你問我為什么毀你公會?” 她晃了晃手里的劍,語氣漫不經心,“你這個老會長做不了主,我不跟你廢話,讓你們現任會長出來!”
胡德新胡子都氣歪了,“你——!”
“你什么你?”云知知打斷他,往他身后張望了一眼,“你們現任會長呢?縮頭烏龜當上癮了?這都多久了,還躲著不出來?”
她提高了聲音,拿出那個經過加持的法器喇叭,對著下面那片狼藉的建筑喊,“喂——里面那個縮頭烏龜會長——滾出來——”
最后一句話,云知知灌了靈力,傳出去老遠,在廢墟上空回蕩。
下方一片嘩然。
“她……她叫會長縮頭烏龜?”
“我的天,這姑娘是瘋了吧?”
“會長怎么還不出來?”
“出來干什么?挨打嗎?”
……
胡德新額角青筋直跳。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涌的怒意,盡量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沉穩一些。
“不知姑娘與他有何舊怨?若是與煉丹師公會有何誤會,不妨說清楚。老夫雖已卸任,但說話還是有些分量的。”
云知知呵呵一笑,“倒是沒什么舊怨,但我毀了煉丹師公會,這算是新仇了吧?在我離開之前,這賬不得算算嗎?快讓他出來吧!”
胡德新眉頭緊鎖。
他閉關這些年,公會里究竟發生了什么,惹來這么個煞星?
云知知可沒工夫管他在想什么。
她等得不耐煩了,仰頭對著那一片狼藉的建筑群喊,“人呢?堂堂一公會會長,這般貪生怕死、當縮頭烏龜的,我也是頭一回見!”
“嘖嘖嘖,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鳥都有,這種人是怎么當上會長的啊?”
話音剛落。
下方人群中忽然一陣騷動,緊接著,一道身影破空而起。
是個中年男人,衣袍整潔,面容和氣,臉上掛著標準的笑容,不疾不徐地飛了上來。
他在云知知面前十步之外停住,拱手行了一禮,姿態謙恭得體。
“可是云知知云掌柜?”
云知知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
那中年男人微微欠身,“在下是這煉丹師公會的副會長,李修明。”
“呵~副會長啊?”云知知哼笑一聲,往他身后瞟了一眼,“你們正會長呢?”
李修明笑容不變,神色從容,“會長身體抱恙,不便來見云掌柜。還望云掌柜見諒。”
“哦?是嗎?”云知知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抬了抬下巴,“那公會里的事,你做得了主嗎?”
“自然!”李修明應得干脆,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一旁,胡德新眉頭緊鎖,目光狐疑地在李修明身上轉了轉,又看向云知知。他很想問問這女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下去。
云知知聽到李修明的話,笑逐顏開。
“你能做主?那太好了!”她拍了拍手,“那我可就直說了哦——”
她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清楚楚地傳遍全場。
“我,云知知,看上了你們‘會長’這個位置。”
“既然你能做主,那就拿來吧!”
話音落下。
全場靜了一瞬。
然后——
炸了。
“這小姑娘簡直膽大包大!”
“她說什么?她要會長的位置?”
“她想當煉丹師公會的會長?!”
“這姑娘瘋了吧!”
下方那些原本縮著脖子裝死的煉丹師們,此刻一個個像被踩了尾巴的貓,跳著腳叫起來。
“此人是異界之人,對煉丹一竅不通,竟然妄圖成為我煉丹師公會的會長!簡直胡鬧!”
“我煉丹師公會立會上千年,還從未有過這等荒唐事!”
“此女挑釁我煉丹師公會,不可縱容!”
“就憑她?也配?!”
“她若成為會長,老夫當場退出煉丹師公會!”
“對!退會!我等絕不接受一個外人騎在頭上!”
一時間,群情激憤,罵聲四起。
……
下方人群中。
余時安臉色微變,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來之前,云姑娘可沒跟他說過,她還有這樣的……“雄心壯志”啊。
可是,云姑娘對煉丹一竅不通吧?她能坐穩這個位置嗎?
他仰頭看著懸在半空那道纖細的身影,心里七上八下。
云知知卻像沒聽見那些罵聲似的,笑意盈盈地看了看臉色鐵青的胡德新,又看了看笑容僵在臉上的李修明。
“李副會長,你倒是說話呀。你剛才不還說,你可以做主的嗎?”
她歪了歪頭,語氣無辜又天真,“怎么,這點兒小事,你又做不了主了?你這也太打臉了吧?”
“這……”李修明張了張嘴,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云掌柜說笑了,這會長任命一事,絕非小事。都是要經過層層篩選,由長老們共同商議決定的。”
“哦?”云知知挑了挑眉,似笑非笑,“聽你這么一說,倒確實挺正式的。”
李修明暗暗松了口氣,以為這事總算能糊弄過去了。
卻聽云知知話鋒一轉。
“不過……你們長老們,莫不是都老糊涂了?層層篩選,就選出了這么一個貪生怕死的縮頭烏龜?出了事連面都不敢露?”
她搖了搖頭,嘖嘖兩聲,“依我看,該換的,不止是你們會長,還有這些老糊涂的長老們!”
她拖長了聲音,目光往下方那些叫囂得最兇的長老們身上,掃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