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yī)務室的醫(yī)生也姓陳。
之前因為到處和人說葉小云偷偷跑到羊城去的事，跟葉小云吵過一架，所以一直很看不慣葉小云。
這時候就聽見他回答大嗓門女同志：
“哎呀，我已經(jīng)說得很清楚了啊，先是葉主任打了葉小云一巴掌，金芝去勸，葉主任繼續(xù)甩過去的手就打在了金芝身上，不知道金芝怎么想的，她挨打了，不是打回葉主任，而是去打了那個瘸子。
瘸子就不干了，抬手又給了葉小云一巴掌啊，然后葉主任很生氣，他這個當?shù)倪€在呢，你個瘸子敢打我女兒？所以他就又去打瘸子啦，說是葉小云只能他打，不能別人打！我說的還不清楚嗎？”
作為一個男人，陳醫(yī)生的嗓音一點不比女同志小，好像被打的是他一樣。
但是那個女同志還是沒明白：“哎呀，我問你，那個瘸子到底是誰啊？怎么忽然冒出來這個瘸子？”
旁邊增加了另一個女人的聲音：“曹萍你真是笨，都跟你講了，是葉小云新找的男人，哎呀，就是家屬院前面弄堂里那個絕戶家里，姓張的，以前很窮很窮的，叫張進啊，你走那邊弄堂沒見過嗎？”
叫曹萍的女人頓時來了興趣，那聲音里都是興奮：
“哦哦，知道，我聽我婆婆說過，欸？不是在前面那個診療所里當學徒嘛，說洗干凈臉，穿了白大褂，還挺好看啊。所以說，葉小云從家里跑出去，就是找了這個男人啊？哎喲喲，睡外國人睡過的破鞋嗎，這瘸子是當了現(xiàn)成王八呀！”
“哈哈哈！就是就是！”
里面的幾個人笑得肆無忌憚。
向清歡站在醫(yī)務室外面，聽著這些，眉頭不自覺的擰住。
對于葉小云和張進嫁禍她的事，依然生氣，但聽著別人這么議論取笑，她心里還是挺難受的。
人總是這樣，恨不得別人倒下，永遠起不來，還總是恨你有，笑你無，嫌你窮，還怕你富，更不要說是最讓人敢興趣的男女之事，可不就要隨便的拿來肆意笑話一番。
似乎只要別人不好，這些人就開心。
屋里的人確實很開心，尤其是陳醫(yī)生，立刻隨著曹萍的話說了起來：
“我早說了，葉小云這個姑娘不安分的，之前偷偷跑出去找男人，你們還不信，再后來不是傳出她跟外國人睡啦？
現(xiàn)在我聽婦女主任的意思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就是外國人的，所以，雖然她跑出去這段日子，是跟瘸子在一起，但是那個瘸子不認賬，這不就打起來了嘛，所以曹萍，你也別說人家是王八，人家現(xiàn)在不愿意娶葉小云，還沒有當上王八呢，最多就是外國人的連襟！”
曹萍：“哎呀這搞得還挺復雜呀，那婦女主任是怎么知道，葉小云肚子里的孩子是外國人的嘞？”
另一個女人也是很好奇：
“對啊，陳醫(yī)生，這個事情倒是不能亂說的，孩子還沒有生出來，他們是怎么知道，是外國人的種呢？隔著肚子就看見紅眼眉毛綠眼睛啦？”
“哈哈哈！”陳醫(yī)生先笑，再得意洋洋地說：
“我怎么會亂說？我才不會亂說！人家這么講，都是有證據(jù)的！婦女主任說是今天7點就被醫(yī)院打電話通知了，說是咱們廠出現(xiàn)了計劃外生育的事情，就是葉小云，讓婦女主任去處理！
婦女主任就很生氣，說葉小云現(xiàn)在不在廠里了，不關我們廠里的事。但是人家醫(yī)院說，不在廠里也得去一趟，因為葉小云父親葉茂岐是你們3508廠的，昨天晚上就在醫(yī)院里鬧呢，說醫(yī)院亂來，做B超做出來葉小云肚子里的胎兒三個月。
葉茂岐不相信這事情，說自己女兒葉小云才跟張進處對象，本來今天要去領證的，孩子不可能三個月，還揚言要把人家機器砸了，被醫(yī)院的幾個值班醫(yī)生按住，還出動了保衛(wèi)科，所以得讓婦女主任去一趟。
你們也知道的，咱們廠這個婦女主任可不是省油的燈，哪里肯認這種跟我們廠不搭界的事情，她當即就跑到街道辦，把人家街道主任，街道婦女主任什么的，全部一起喊到醫(yī)院去了，所以就看見那一家子在醫(yī)院里混戰(zhàn)啦！”
曹萍：“咱婦女主任去的時候，那幾個人已經(jīng)在打了？”
陳醫(yī)生：“是啊，說是葉茂岐被醫(yī)院保衛(wèi)科的幾個人按住，暗搓搓打了一頓，金芝已經(jīng)從葉小云嘴里知道了，肚子里孩子呢，確實已經(jīng)三個月了。
所以葉茂岐也只好認了，就是一家三口低聲下氣求瘸子，要是這事就這么算了，孩子就當是瘸子的，但是瘸子不愿意啊，把葉家三個人罵了一頓，還說要葉家賠錢給他，說是葉小云這一個月在瘸子家啊，花掉了三百塊錢呢！”
“啊！三百塊！一個月花掉三百塊？！！”
兩個女人驚呼起來，連孩子是外國人這種事都不顧了，當即異口同聲地問起來：“瘸子這么有錢的呀？”
陳醫(yī)生：“你們不知道啊，瘸子在廠門外頭那個中醫(yī)診療室當學徒工，收入不錯的！”
曹萍：“這……當那個診療室的學徒工，難道還能比我們國營廠里還好呀？”
陳醫(yī)生：“是啊，景代表娶的之前貝廠長的女兒，那姑娘是個厲害的，聽說一手中醫(yī)針灸治好了區(qū)長的老娘，區(qū)長給她介紹了很多人來，診療所收入老高了！至少一個月八十塊呢！
要不然，你們以為，葉小云愿意跟著一個瘸子？從跟外國人睡到跟瘸子睡，這也不是一般人能接受的吧，對不對？”
向清歡本來已經(jīng)想要進去醫(yī)務室了，發(fā)現(xiàn)他們議論起她診療所的事情，干脆沒動，繼續(xù)站著。
她也想聽聽，這些愛嚼舌根的人會怎么說診療所。
還好，估計診療所和她向清歡，暫時不如葉小云和張進讓他們著迷，所以幾個人沒有把話題往診療所方向走，只是繼續(xù)說著錢的事情。
幾個女人聽了陳醫(yī)生的話，連連說著“對對對，是這個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