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國公,方才之言,還是太過剛直!
張誠在引著張維賢離開皇宮之際,還不忘出言寬慰提醒。
在他看來,對方是大明勛貴之中的潛力股,也許是未來能夠幫助皇帝抗衡文官集團的利刃。
誰知今日面對鄭貴妃母子,竟然如此失態,令張誠有些摸不著頭腦。
“張公公,廢長立幼,歷來遭受詬病。”
“若皇次子能力超群,哪怕沒有陛下幫襯,也能憑借自己的手段上位。”
“反觀如今五歲稚子,便已經口出狂言,令人厭煩不已!”
張維賢點名道姓,直言朱常洵壓根就沒這個能力!
“小國公,不可妄論陛下家事!”
“你以為我想摻和進來?還不是他們一直逼迫?”
張維賢一臉無所謂的模樣,有些時候直抒己見,總比忍氣吞聲強得多。
何況,鄭貴妃再受寵幸,依舊是貴妃,而不是皇后!
張誠無奈嘆氣,現在他總算明白義子曹少欽的話。
張維賢有些時候極具變通之術,尤其是為大明謀求利益的時候,愣是將朝鮮南方兩道租借給日本,用以換取巨額戰爭賠款。
然而,有些時候,張維賢又像個茅坑里的石頭——又臭又硬!
遼東衛所兵被李如柏拖欠糧餉,這本來是遼東軍的家事,張維賢卻直接插手,愣是為那群衛所兵逃回了公道。
也正是這種性格,才讓曹少欽決定繼續擔任監槍內臣,而非聽從義父張誠的建議,直接入宮擔任要職。
就像曹少欽所言,“跟著他,我活得像個人,更是真男人!”
張誠閉口不言,心中想著一會兒萬歷皇帝若是發怒,自己幫張維賢說上幾句好話,緩和一下雙方關系吧!
“屬下,見過張公公!”
“小魏子?你在這作甚?”
魏朝,魏忠賢的貴人,也是他的舉薦,才讓魏忠賢擔任典膳,從而一步步被朱常洛收入麾下,有了日后侍奉皇太孫朱由校的機會,成為臭名昭著的大明九千歲。
“屬下奉皇后之命,邀請小國公前去一敘。”
“皇后娘娘么?”
張誠聽聞此言,不由地頭皮發麻,連那個一向在后宮中處處忍讓的皇后,都已經盯上了張維賢,只能說小國公兇多吉少啊!
“小國公……”
“張公公,我去見見皇后,來而不往非禮也!”
張維賢明白張誠的本意,后者是朱翊鈞的替身太監,大可幫忙打掩護,讓他不必去見皇后。
但是今日鄭貴妃和朱常洵的表現,算是徹底激怒了張維賢。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張維賢自認不是君子,而且屬于從來沒有隔夜仇那種!
“小國公,謹言慎行,謹言慎行啊!”
“張公公放心,你還不了解我么?穩健的一批!”
張維賢沖著魏朝點了點頭,后者一臉恭敬,替未來的英國公帶路。
魏朝與魏忠賢不同,屬于只辦事,不聊人際關系那一類,也難怪自己的對食,日后被魏忠賢搶走。
“小國公,皇后娘娘就在前面。”
“多謝。”
張維賢沒有廢話,走向了涼亭之內。
朱翊鈞的正宮皇后王喜姐,十五歲便被立為皇后,可謂年少得志。
只是這位王皇后,向來行事端謹,即便被立為皇后,依舊孝侍婆母李太后(朱翊鈞生母)和陳太后(朱翊鈞嫡母),甚得二太后歡心。
這也使得即便朱翊鈞純愛鄭貴妃,也根本無法動搖王喜姐的皇后之位。
“孩子,坐吧。”
王喜姐笑容如春風拂面,并不像鄭貴妃那般咄咄逼人。
“方才與陛下聊了半天,肯定口干舌燥了吧?先吃些點心,再喝點茶水潤潤嗓子。”
身為皇后,卻沒有任何架子,哪怕是第一次見張維賢,王喜姐卻特意命人做了張維賢與萬歷皇帝見面所吃之糕點。
光是這份體貼入微,就讓張維賢對其好感倍增。
“陛下認的義女,以后也是我的義女,明日我便召她入宮,說些女人家的知心話。”
“那感情好,以后良玉有陛下和您當靠山,連我在家都要敬她三分呢!”
張維賢也不客氣,喝茶吃點心,絲毫沒有做作之意,令王喜姐相當滿意。
后宮暗流涌動,她十四歲便入宮,見過太過的爾虞我詐。
“皇后娘娘,有句話,我不知當不當講?”
“呵呵,但說無妨,你是英國公的后人,與天家感情深厚。”
“娘娘,您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為陛下誕下皇子吧!”
張維賢這話,相當于捅人肺管子,好在王喜姐這么多年早已釋懷,只是淡漠地點了點頭。
“我與陛下有一愛女,便是榮昌公主。不過與皇子,卻是有緣無份。”
“皇后娘娘,其實眼前就有個好兒子,您卻一直沒有發現?”
“哦?”
王喜姐雙眼放光,兒子對皇后而言,那不僅是一份血脈傳承,更是日后的鐵飯碗。
就連朱翊鈞自己,也是過繼給陳太后,才擁有了嫡子身份,從而繼承皇位。
“皇長子乃忠厚,且為人至孝,皇后娘娘何不收養其為長子?”
“爭國本之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也算是為陛下排憂解難。”
“我知道皇后娘娘以為,陛下一直喜歡鄭貴妃所生皇子,但此人年紀太小,若是他繼位后,可是臣強主弱的局面,對我大明朝廷不利!”
張維賢繼續道:“何況,鄭貴妃此人飛揚跋扈,若她的兒子繼位,皇長子以及皇后娘娘您,恐怕日后必受其害!”
平日里,鄭貴妃便什么都要跟王皇后分個高下,就連膳食所用銀兩,都要比王皇后高才行。
對于這個女人,王皇后豈能心中沒氣?不過是顧忌皇帝,這才沒有與之爭斗罷了。
“我若收常洛為樣子,恐怕陛下會不高興!”
“皇后娘娘,陛下為人至孝,您平日里也沒少侍奉二位皇太后……”
張維賢本想點到即止,但又怕王喜姐辦事不利,便繼續傾囊相授。
“皇后娘娘,只需到二位太后面前哭訴,這些年沒有兒子的苦楚,事情即可水到渠成。”
“到時候,皇太后的命令,陛下又豈會違逆?此舉既能使得皇后您有了兒子,又對大明朝聽利好,可謂一石二鳥!”
王皇后聽得雙眼放光,心中不由地后悔起來,早知這小子鬼點子多,就該留給自家女兒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