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蘇荔說完就有些后悔了。
倒不是后悔跟他提離婚,而是覺得,跟這樣狼狽的傅聞嶼,逞口舌之快,很沒有意思,也不覺得痛快。
反倒顯得她拿得起放不下似得。
他只是不愛她了而已。
現如今一別兩寬,已經是他們這十一年,最體面的結局。
空氣,陷入冗長的沉默。
只有儀器滴答滴答地響,惹人心煩。
過了很久,傅聞嶼動了動嘴唇。
先是一聲疲憊至極的苦笑。
“真的很抱歉,我就是他。”
他的聲音,輕得仿佛要飄走似的。
蘇荔心頭發澀,眼眶不自覺,為他的話泛起了酸軟。
是啊,他就是他。
如若是別人,她也不會這樣痛不欲生。
躊躇了半晌,最終,她還是硬著頭皮,轉過身去。
“既然確定了你沒死,那我先走了。”
她拉開了病房的大門。
與此同時,身后傳來他的聲音。
“蘇荔,我......很想你。”
蘇荔的腳步,停頓了一秒。
然后才推開門,緩緩走了出去。
-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荔推開門,鞋跟衣服都沒換,直接累倒在沙發上。
只有她自已知道,自已遠沒有看上去的那樣堅強。
直到少年傅聞嶼聽見動靜,從書房里沖了出來。
“蘇荔!!”
他小跑到沙發邊,蹲下來。
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的臉。
“今天你真的嚇死我了,你知不知道我給你打了多少個電話?你為什么不接?你......”
話說到一半,被蘇荔伸出手,抱住他的動作,噎住了。
她把臉深深地埋進他的胸口。
幾種情緒的不斷拉扯,簡直快要把她逼瘋了。
感受到衣襟的濡濕,少年傅聞嶼僵了一秒。
然后反手,緊緊抱住她。
下巴輕輕抵在她發頂。
“沒事的,寶寶,我以后那么壞,禍害都是遺千年的,怎么會這么容易死掉?”
聽著他的安慰,蘇荔下意識把臉埋得更深。
她聞見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
干干凈凈的,像陽光曬過的棉布。
還有一點他常用的沐浴露,是她買的那款,苦橘味的。
心跳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過來。
她閉上眼。
就這么抱著他。
很久,久到她以為自已睡著了。
她才感覺他輕輕動了動。
慢慢地,把手臂從她身下抽出來。
然后,她被他很小心翼翼地抱了起來。
像怕把她弄醒。
蘇荔太累了,只淺眠著,便覺得陷入了一片混濁的虛無,怎么也醒不來。
直到臉上有溫熱濕潤的東西擦過。
很輕,一下一下。
那是卸妝棉。
少年傅聞嶼在給她卸妝。
動作笨拙,卻又帶著幾分熟練。
似乎已經習慣了,替她做這種事。
擦完臉,又換了新的,擦眼睛。
她能感覺他湊得很近,呼吸拂在她臉上。
“蘇小荔,你睡著了嗎?”他輕聲叫她,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不確定的不安感。
蘇荔清楚,這不安來源于什么。
沒聽到她的回答,少年嘆了口氣。
毛巾收走,被子掖好。
然后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睡吧,有我在呢。”他暗暗嘆了口氣。
腳步聲輕輕遠去。
待房門關上后,蘇荔睜開眼。
黑暗中,她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
第二天早上,蘇荔是被食物的香氣喚醒的。
她撐著坐起來,走到廚房門口。
少年傅聞嶼正背對著她,站在灶臺前。
圍裙系在腰上,袖子挽到手肘。
鍋里煎蛋滋滋作響,他拿著鍋鏟,專注地盯著,像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給他鍍上一層毛茸茸的金邊。
蘇荔靠在門框上,看著他。
上次,他答應了她,每天都要讓她見到這個畫面。
如今真的實現了,她腦袋里,卻是一團亂糟糟的。
少年像是感覺到什么,回過頭。
看見她,眼睛立刻彎起來。
“醒了?正好,馬上就好......”
他把煎蛋鏟進盤子,又去倒牛奶。
蘇荔坐到餐桌前。
早餐擺在她面前:兩個煎蛋,兩片吐司,一杯牛奶。
她拿起叉子,戳了戳煎蛋。
蛋白焦了一點,蛋黃剛剛好。
低頭,咬了一口。
少年傅聞嶼坐在對面,托著下巴看她。
“好吃嗎?”
“嗯。”
他笑了一下,虎牙露出來。
然后他伸手,把遙控器拿過來,打開電視。
“昨天那個新聞,今天應該還有后續。”
蘇荔的動作頓了一下。
電視亮了。
果然,他說的沒錯,屏幕上正好在播新聞。
“恒嶼資本創始人傅聞嶼昨日遭遇襲擊,目前已脫離生命危險。”
“據知情人士透露,襲擊者疑似與近期恒嶼幾位股東內斗有關。”
少年傅聞嶼,偷偷看了一眼蘇荔。
蘇荔正仰頭喝牛奶,臉上沒什么表情,仿佛是在聽什么事不關已的內容。
“恒嶼方面今日發表聲明,稱公司運營一切正常,有關部門已經介入調查,傅聞嶼將暫時休養,由管理層代為處理日常事務。”
少年傅聞嶼的眉頭皺了皺,輕聲嘟囔了一句。
“他在這個時候發這種聲明?不怕把股價搞崩?”
“還是說......這一切,其實是他自導自演?”
蘇荔沒說話,但是指尖,已經一片冰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