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表白,獲得了泰拉西婭那句近乎默許的“隨你”之后,洛蘭便真就堂而皇之地在幽冥山巔住了下來。
他沒有去動冥海主神那位于海底峽谷的舊宮殿,也沒有再自已凝聚殿宇,而是就這么自然而然地,融入了這片屬于死亡主宰的禁地。
起初,泰拉西婭和梅林蒂斯似乎還想維持一下往日的“清靜”,對他這種近乎“賴皮”的行為,一個選擇無視,一個則偶爾用眼神表達一下“嫌棄”。
但洛蘭是何等人?他臉皮厚度與實力成正比,且深諳溫水煮青蛙之道。
他開始只是在山巔邊緣,靠近灰霧的地方隨意盤坐修煉,后來便慢慢挪到了距離泰拉西婭那象征性的王座不遠不近的地方。泰拉西婭最初還會在他靠近時,抬起清冷的紫眸瞥他一眼,見他只是安靜修煉,并無打擾,便也由他去了,只是偶爾在他氣息與死亡規則產生微妙共鳴時,會不著痕跡地多感知一瞬。
至于梅林蒂斯那邊,進展則“順利”得多。洛蘭幾乎每天都會雷打不動地去湖畔“報到”,也不多話,有時就是靜靜地坐在她旁邊,看她釣魚(雖然那湖里的魚可能幾萬年都釣不上來一條);有時則會帶些從各個位面搜羅來的新奇玩意兒,或是一壺新釀的美酒,與她分享。
梅林蒂斯從最初的“你怎么又來了”、“別打擾我釣魚”,到后來漸漸習慣了他的存在,甚至會在他某天來得稍晚時,眼神不自覺地往他常坐的地方瞟上幾眼。當他遞過來一杯香氣四溢的“百卉釀”時,她雖然還是會嘴硬地說一句“無事獻殷勤”,但接過酒杯的動作卻越來越自然。
變化是潛移默化的。
比如,泰拉西婭那永恒冰冷的王座旁,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風格簡約、與周遭環境格格不入的蒲團,那是洛蘭常坐的位置。她雖從未開口邀請,卻也從未在他坐下時出言驅趕。
又比如,梅林蒂斯垂釣的湖畔,旁邊多了一塊被削磨得光滑平整的青石,成了洛蘭的專屬座位。有時,洛蘭甚至會拿出自已的魚竿,裝模作樣地陪她一起釣,雖然兩人都心知肚明,這更像是一種無言的陪伴。
這一日,洛蘭結束了對規則的一陣感悟,睜開眼,便看到泰拉西婭正倚在王座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由最精純的死亡氣息凝聚成的黑色晶石,紫眸微垂,似乎在思索著什么。陽光(或許是冥界特有的某種光線)透過灰霧,在她完美的側臉上投下淡淡的光影,少了幾分平日里的威嚴,多了幾分靜謐之美。
洛蘭心中微動,起身走了過去,很自然地在她旁邊的蒲團上坐下,輕聲問道:“遇到難題了?”
泰拉西婭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沒有像最初那樣無視,也沒有斥責他打擾,只是將手中的黑色晶石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地像是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規則具現化的穩定性,總差最后一絲圓滿。”
洛蘭接過晶石,神識探入,仔細感知了片刻。這涉及到了死亡規則中關于“永恒沉寂”與“靈魂印記”之間極其精微的平衡。他沉吟了一會兒,指尖混沌光芒流轉,在那黑色晶石上輕輕點了幾下,調整了幾個能量節點。
“試試這樣?”他將晶石遞回。
泰拉西婭接過,感知了一下,紫眸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了點頭:“嗯,有點意思。” 她沒有道謝,但那種自然而然的交流與探討,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另一邊,湖畔。
“喂,洛蘭,你來看看這條‘幽魂魚’,是不是比昨天那條傻乎乎的光點魚聰明點?”梅林蒂斯指著湖面下一條若隱若現、軌跡刁鉆的銀色光帶,語氣帶著點她自已都沒發現的、尋求認同的意味。
洛蘭湊過去,煞有介事地觀察了一會兒,然后一本正經地搖頭:“我看未必,它這游動軌跡看似刁鉆,實則規律明顯,不如旁邊那條裝石頭的有靈性。”
“裝石頭的那條明明是在睡覺!”梅林蒂斯忍不住反駁,嘴角卻忍不住彎了起來。這樣的對話幼稚得可笑,卻讓這片永恒的寂靜之地,多了幾分鮮活的生氣。
有時,洛蘭也會下廚——用他從各個位面收集來的頂級食材,以神力精心烹調。當他第一次將一盤看似簡單、卻散發著誘人香氣與磅礴生命能量的菜肴端到泰拉西婭面前時,這位死亡主宰明顯愣住了。
“你這是做什么?”她看著那與周遭死亡氣息格格不入的食物,眉頭微蹙。
“嘗嘗看,生命與死亡并非絕對對立,有時候體會一下另一端的美好,或許對規則感悟也有幫助。”洛蘭笑著將筷子遞給她。
泰拉西婭盯著那菜肴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洛蘭帶著期待的眼神,最終還是略顯僵硬地接過了筷子,小心翼翼地嘗了一口。片刻后,她紫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亮光,雖然沒說什么,但卻將那一小盤菜慢慢吃完了。
而梅林蒂斯那邊就更簡單了,洛蘭做什么,她都會一邊說著“一般般”、“還行吧”,一邊動作迅速地消滅干凈。
夜晚(冥界的夜晚更加深邃),灰霧在山巔緩緩流淌,如同溫柔的紗幔。洛蘭和梅林蒂斯并排坐在湖畔,看著下方幽冥酒店零星的光點,以及更遠處冥界大地上流淌的亡靈長河,靜謐而祥和。
泰拉西婭不知何時也悄然出現在不遠處,沒有靠近,只是靜靜地站著,望著這片她守護了無數年的疆域,目光深邃。偶爾,她的視線會掠過湖畔那兩道并肩而坐的身影,冰冷的唇角會幾不可查地柔和一瞬。
沒有轟轟烈烈的誓言,沒有纏綿悱惻的告白,一切都在日常的點點滴滴中悄然改變。默認他的存在,習慣他的靠近,偶爾接受他笨拙的關心,甚至開始不自覺地與他分享修煉的困惑和生活的瑣碎。
這種細水長流般的浸潤,讓這座原本只有永恒寂靜與死亡威嚴的幽冥山巔,漸漸染上了人間煙火的溫度。洛蘭用他的方式,一點點地,在這兩位本質上同一、卻性格各異的主宰心中,筑起了一個名為“家”的角落。
他知道,路還很長,要讓泰拉西婭完全敞開心扉,讓梅林蒂斯徹底放下別扭,還需要更多的時光。但他有的是時間,也愿意用這無盡的生命,去慢慢經營這份來之不易的情感。
幽冥山巔,依舊寂靜,卻不再冷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