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句芒閉目凝神,周身木之法則催動到極致。
他的神念韌性極為強大,通過遍布洪荒的山川脈絡、草木靈韻,細細感應著天地間亡魂氣息的流向與匯聚之地。
草木枯榮,見證生死。
其根須深入大地,亦能微妙地感知到地脈中流淌的陰性能量與徘徊的魂念。
良久之后,句芒方才睜開雙眼,眸中青光流轉。
“天地四極邊緣,怨念集結,亡靈盤踞,是為五大鬼域其氣熾烈暴虐,需日后梳理。”
句芒語氣凝重,隨即他目光投向東方,“亡靈之氣最為浩瀚之地并非那五處鬼域,而是那號稱萬岳之祖的泰山。”
“泰山?”
趙公明聞言,亦是動容,泰山之名,他自然知曉盤古脊柱不周山崩塌后,洪荒大地新生的龍脈祖庭之一,氣勢雄渾,沒想到竟也是亡靈匯聚之所。
句芒解釋道,“泰山乃群山之祖,地脈核心,其勢通天,其根連幽。生靈對其有天然敬畏,亡魂亦視其為歸宿與通往幽冥的象征。無數亡魂本能地朝向泰山方向匯聚,使其積累了難以想象的亡靈之氣,但這些氣息大多沉靜。”
“公明師侄,隨吾前往泰山,于彼處參悟生死之道,定下亡靈元府之所宗。”
兩人不再遲疑,化作一青一金兩道流光,朝著東方那巍峨聳立的泰山而去。
兩人來到了泰山,只見其主峰突兀,直插云霄,群山拱衛,云霧繚繞,有一種鎮坤維而不搖的雄姿。
在句芒與趙公明的感知中,更能體會到那彌漫在山體周遭磅礴的亡魂之氣。
他們并未驚擾這些亡魂,而是來到了泰山之上,句芒盤膝而坐,周身氣息與泰山的龍脈地氣開始交融。
趙公明亦在一旁靜坐,落寶金錢懸浮身前,微微震顫。
此刻趙公明也在悟道之中。
......
紫霄宮。
鴻鈞周身圓融無暇的氣息,此刻竟隱隱透出幾分不自然的波動。
一個元會的光陰流逝,他以身合道的進程,非但未能如預期般精進。
反而因地道始終空缺,輪回有缺,導致洪荒天地人三才未能圓滿,天道獨木難支,竟反過來影響了他與天道的融合。
就連他修行的正氣法則,都因此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瑕疵。
鴻鈞緩緩睜開雙眸,道:“后土爾既冥頑不靈,執意拖延,便休怪吾行非常之法。地道不可長久空懸,輪回之缺必須補全。既然你不愿合道,吾便另擇人選,代掌地道權柄!”
他抬起手指,指尖天道法則流轉,開始推演那冥冥中與地府與輪回有緣之人。
片刻之后,鴻鈞開口道:“金童,玉女。”
侍立一旁的二位童子立刻躬身:“請道祖吩咐。”
“爾等即刻前往萬佛天,傳吾法旨,宣接引、準提前來紫霄宮覲見。”
“謹遵道祖法旨!”
金童玉女不敢怠慢,化作兩道清光,徑直往那極樂世界而去。
萬佛天之上。
接引道人與準提道人還在想著如何從東方多偷一些造化回來。
忽然聽到道祖宣了法旨,心中皆是又驚又喜。
兩人不敢有片刻延誤,立刻整理衣冠,隨著金童玉女,駕起遁光,直奔紫霄宮而去。
再入紫霄宮,接引與準提心中凜然,恭敬行禮:
“弟子接引(準提),拜見老師。不知老師相召,有何法旨垂訓?”
鴻鈞目光垂落,道:“洪荒輪回有缺,地道空懸,已礙天地圓滿,亦阻吾合道之機。后土不愿身合地道,吾需爾等西方教,入主地府,代掌部分地道權柄,梳理輪回,補全秩序。”
此言一出,接引與準提先是一愣,隨即心中涌起狂喜。
地府,那可是承載洪荒眾生輪回之所,蘊含無量功德與氣運之地!
若能插手其中,對西方大興簡直是天賜良機。
準提道人大喜過望,道:“老師慈悲!度化眾生,接引亡靈,正合我西方慈悲妙法!我等愿為老師分憂,入駐地府,梳理輪回,以全天道!”
接引道人也躬身一拜,道:“我等必竭盡全力,不負老師所托。”
鴻鈞淡然點頭,道:“爾等可派遣門下得力弟子,前往地府參悟大道,具體如何行事,爾等自去謀劃。”
“謹遵老師法旨!”
西方二圣強壓心中激動,恭敬領命。
出了紫霄宮,回到西方靈山凈土,接引與準提再也抑制不住臉上的喜色。
“師兄!此乃天賜良機,道祖垂憐啊!”
準提道人眼中精光四射,“地府輪回,關乎眾生根本,氣運功德何其浩瀚!若能掌控部分權柄,何愁我西方不興?我們何必還要去東方竊取那所謂的造化?”
接引那悲苦的臉上也難得露出了振奮之色:“只是這地府乃后土所化,巫族經營日久,更有帝江天庭為后盾,勢力盤根錯節。尋常弟子前去,恐難有作為。”
他們西方教底蘊淺薄,門下弟子如彌勒、藥師等,雖也算俊杰,但修為、心計、跟腳,都難以在短時間內與巫族抗衡。
兩人沉吟片刻,目光交匯,已然有了決斷。
準提沉聲道:“師兄,此事關乎我西方萬古基業,不容有失。尋常弟子難以擔此重任,看來……需得你我其中一人,親自下場了。”
接引緩緩點頭,道:“合該如此。吾為師兄更掌寂滅、接引之道,與那輪回度化之理更為契合。便由吾分出善尸前往地府,以須菩提之名,行化道立位之事!”
話音落下,接引道人周身綻放無量寂滅佛光,卻又于寂滅中蘊含著大慈悲大智慧的意蘊。
他頭頂慶云翻滾,三花搖曳,一道蘊含著無上智慧與接引宏愿的靈光自頂門緩緩升起。
那靈光在空中凝聚,化作一個老僧模樣,正是接引道人的善尸。
接引道人看著自己的善尸,道:“爾便為須菩提,當往地府以智慧慈悲,度化亡靈梳理輪回,立我西方之基。見性成佛菩提覺悟便是汝之大道。”
須菩提躬身一禮,聲音平和而堅定:“圣人放心,須菩提領法旨,必在地府開辟一方凈土,接引有緣。”
準提大喜過望,道:“有師兄善尸親往,地府之事成矣!”
......
都天神殿之中。
玄冥已分出一縷本源神識,化作一道無形的流光,徑直投向西方極寒之地——大雪山。
這縷神識降臨大雪山之巔,開始以玄冥巫法煉化那積累了無數元會的純凈冰雪之中。
這縷神識便如同一個永恒的泉眼,坐鎮于大雪山,引導著這些被煉化過的雪水,如同甘霖般緩慢而持續地滲透、滋潤著下方干涸皸裂的西方大地。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可能需要數個元會才能初見成效,但這無疑是為西方大地注入了一線生機。
人族祖地,伏羲氏禪讓共主之位,入駐火云宮后,其部落依然能人輩出。
其中一位名為風后的年輕才俊,不僅聰慧過人,對先天八卦有著極深的領悟,甚至對流傳于人族的道德經片段也頗有見解,被視為人族新一代的佼佼者。
伏羲知曉此事后,心念微動,知曉帝江的算計風后便是其中關鍵,于是他便指引風后,前往昆侖山,拜師太清圣人老子。
昆侖山,三清殿。
老子座下已有一名弟子,便是那玄都大法師。
風后歷經艱辛,來到三清殿前表明來意,老子清靜無為,本不欲再多收徒,沾染更多因果。
然而風后在三清殿前侃侃而談,闡述自身對先天八卦、道德經的理解,老子那古井無波的心境,竟泛起了一絲漣漪。
此子雖為人族,卻靈臺清明對八卦變化的推演頗有獨到之處,更難得的是,其對于道可道,非常道、上善若水等經義的理解,竟隱隱暗合他無為而治、順應自然的大道至理。
他立下道教,可人族之中的道德經當年截胡了他不少因果,如今他得了一塊崆峒印碎片,或許日后可以將這崆峒印交給風后來完善。
老子緩緩開口,道:“爾既通曉八卦,明悟道德,可見與吾道有緣,吾便破例,收爾為記名弟子,望爾勤加修持,勿負此緣。”
風后聞言大喜,恭敬叩首:“弟子風后,拜見老師!定當潛心修道,光大師門!”
自此,風后便成為老子座下第二位弟子。
紫天殿。
帝江得知風后已拜入老子麾下之后,不由得微微點了點頭。
“昔日老子得了一塊崆峒印,日后便要以成倍的因果還回來,我帝江的東西可沒有那么好拿。”
就在帝江暗暗推演玄機的時候,只見玄冥來了紫天殿中,玄冥道:“據九鳳自地府傳訊,有一道人號須菩提,近日盤桓于忘川河畔,終日對亡靈闡述佛法大道,言其慈悲度化接引往生。觀其行跡深不可測,似來者不善。”
“須菩提?”
帝江眸光一凝,瞬間就意識到了這是接引道人分出來的善尸。
后土拒不合道,只怕鴻鈞老頭已經坐不住了。
“鴻鈞老頭,自己合道不成,便想釜底抽薪,派西方教來染指地府,妄圖分潤輪回權柄,甚至架空后土,真是打得好算盤。”
帝江抬手一動,空間法則凝聚,于掌心化作兩個看似普通的紫色海螺。
“玄冥將此二物交予九鳳,讓她將一個悄然沉入忘川河底,另一個置于血海深處,盡量靠近冥河那老家伙的宮殿,到時候自會有人去收拾這須菩提。”
玄冥只是看了一眼,便明白了帝江的意思,領了這海螺之后,便離開了紫天殿。
鴻鈞老祖派西方教去染指地府因果,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無非就是想逼后土早日合道。
帝江暗暗掐指一算,如今句芒即將參悟透徹生死界限,這生死界限便是亡魂之統,進一步便可演化天地陰德網絡,甚至建立五方鬼門,開辟泰山中岳之神尊。
至于西方教,帝江絕對不能讓他們染指地府。
“看來也是時候助句芒與趙公明快進一步了。”
帝江暗暗掐指一算,隨后便化為一道玄光朝著泰山飛去。
地府,忘川河畔。
須菩提面容慈悲,周身散發著溫和的佛光,盤坐在地府旁邊。
他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一個途經此地的亡魂耳中,講述著西方極樂之妙、放下執著之苦、皈依我佛得大自在的佛法精義。
許多渾噩的亡魂,紛紛駐足停留,他們那迷茫的臉上,竟真的浮現出一絲解脫與向往之色,甚至有些亡魂身上開始散發出微弱的佛光愿力,朝著須菩提頂禮膜拜。
眼見根基初立,信眾漸生,須菩提心中暗喜,講道愈發賣力,佛光愈發璀璨,幾乎要將這忘川河畔映照成一片小小的佛國凈土。
然而須彌提講得正歡快的時候,經過空間海螺的增幅如同無形的驚雷又似滾滾潮汐清晰地回蕩在整個血神宮內外。
血神宮內。
冥河老祖正自參悟殺伐大道,凝練血神子分身。
聽到這如同在耳邊打雷一般的道音,瞬間勃然大怒。
“何方禿驢!安敢擾吾清修!!!”
冥河老祖勃然大怒,周身血煞之氣沖天而起,將宮殿震得嗡嗡作響。
這佛音不僅吵鬧無比,更是與他的大道相互克制,讓他感到極度的不適與厭惡。
“烏摩!波旬!”
“給本老祖查清楚,是哪個不知死活的禿驢,竟敢在血海外聒噪,把他給我揪出來,撕碎他的神魂。”
“謹遵老祖法旨!”
天妃烏摩與魔王波旬領命,立刻沖出血神宮。
很快,他們便發現了那枚懸浮在血海邊緣不斷放大并傳遞佛音的紫色海螺。
波旬眼中兇光一閃,凝聚無邊魔力,化作一只遮天巨掌,狠狠朝著那海螺抓去。
然而他那足以捏碎星辰的魔掌,在接觸到海螺周遭三尺之時,卻仿佛陷入了一片無形的泥沼。
那海螺明明近在眼前,卻仿佛隔了億萬重空間,連碰都無法碰到。
波旬臉色一變,他嘗試了數種神通,甚至動用本源魔火灼燒,卻都無法撼動那海螺分毫,那惱人的佛音依舊源源不斷地清晰地傳入血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