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出租屋里。
少年傅聞嶼正系著圍裙,站在灶臺前,專注地翻炒著鍋里的菜。
油煙機的嗡鳴聲中,他熟練地顛勺,動作流暢自然。
這是蘇荔愛吃的蒜蓉西蘭花,他特意去菜市場挑了最新鮮的。
鍋里熱氣騰騰,香味四溢。
他伸手去拿旁邊的鹽罐。
指尖觸碰到玻璃罐的瞬間,他愣住了。
右手的手掌,在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半透明狀態。
仿佛蒙上了一層薄霧,指尖的輪廓變得模糊不清,幾乎能透過皮膚,看見下面灶臺的大理石紋理。
少年僵在那里,鍋鏟從手中滑落,“哐當”一聲砸在灶臺上。
他緩緩抬起手,舉到眼前。
五指張開,在燈光下仔細端詳。
手掌的邊緣,已經透明得幾乎看不見了。
仿佛下一秒,就要融化在空氣里。
這不是最近的第一次了。
第一次,是在三天前的早晨,他刷牙時發現鏡子里的自已,手指有些模糊。
他以為是水汽,沒在意。
第二次,是昨天下午,他拿水杯時,發現自已的手穿過杯柄,差點把杯子摔在地上。
他以為是自已眼花了。
可現在......
第三次。
如此清晰,如此真實。
少年看著自已半透明的手掌,嘴角緩緩勾起一抹苦澀的笑。
他低聲自語,聲音里帶著近乎麻木的平靜,“看來,我真的要消失了。”
話音落下,廚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只有油煙機還在不知疲倦地嗡鳴著,仿佛在嘲笑他的無能為力。
少年放下手,轉過身,靠在灶臺邊。
他早就知道,自已不可能永遠留在這里。
從出現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已只是一個過客。
一個來自過去的幻影,一個因為執念而存在的錯誤。
但,他還是貪心了。
貪心地想要留在她身邊,擁有她的愛。
貪心地,想要一個未來。
哪怕只是短暫的,虛幻的。
他深吸一口氣,才重新拿起鍋鏟,繼續翻炒鍋里的菜。
動作依舊流暢,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那雙桃花眼里,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
-
蘇荔結束工作,關掉電腦,揉了揉發疼的太陽穴。
窗外,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工作室里只剩下她一個人,小雨處理完后續工作,已經先回去了。
她拿起手機,解鎖屏幕。
微信置頂的對話框里,最后一條消息,還停留在幾個小時前。
是十九歲的傅聞嶼發來的:【蘇荔,你什么時候回來?我做了你愛吃的椰子雞。】
簡單的一句話,后面跟著一個小心翼翼的表情包。
蘇荔盯著那行字,指尖在屏幕上懸停了很久,最終還是沒有回復。
她不知道該怎么面對他。
更不知道,該怎么面對自已心里,那些理不清的亂麻。
她關掉手機屏幕,深吸一口氣,拿起外套和包,走出了工作室。
推開公寓門時,客廳里只開了一盞落地燈。
昏黃的光線,將少年蜷縮在沙發上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聽見開門聲,抬起頭。
琥珀色的眼睛,在燈光下濕漉漉的,盛滿了無法掩飾的恐慌。
“蘇荔,你回來了?”他叫她的名字,聲音里有帶著哭腔的沙啞。
蘇荔甩掉高跟鞋,快步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怎么了?”她輕聲問,伸手撫上他的臉頰。
少年抓住她的手,緊緊握住,指尖冰涼。
蘇荔的心一緊,伸手輕輕抱住他。
一定是因為她這些日子的芥蒂,讓這個被她召喚而來的少年受了傷害。
她在他耳邊低聲說,聲音里帶著連她自已都沒意識到的顫抖,“別怕,我在這里。”
少年緊緊回抱住她。
滾燙的眼淚,浸濕了她肩頭的布料。
他的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呼吸沉重。
蘇荔能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
心里,有不安的情緒劃過。
她閉上眼睛,用力抱緊他。
仿佛只要抱得足夠緊,兩個靈魂,就能無限靠近。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終于平靜下來。
蘇荔松開他,站起身。
“你先去洗澡,放松一下,我去給你熱湯。”
少年點點頭,乖乖地起身,走向浴室。
蘇荔看著他單薄的背影,心里那陣莫名的恐慌,再次席卷而來。
她強迫自已移開視線,走進廚房。
灶臺上,砂鍋里還溫著椰子雞湯。
濃郁的香氣,在空氣里彌漫開來。
蘇荔舀了一碗,放在餐桌上。
然后,她走到浴室門口,聽著里面傳來的水聲,心里那團亂麻,越纏越緊。
-
少年洗完澡出來時,身上只裹了一條浴巾。
濕漉漉的黑發,還在往下滴水,水珠順著他精壯的胸膛滑落,沒入腰間的浴巾。
他走到蘇荔面前,低下頭,看著她。
“蘇荔,抱歉,讓你看到這樣的我。”
“所以,發生了什么?”蘇荔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那雙總是盛滿陽光的桃花眼,此刻被水汽氤氳得有些朦朧。
里面翻涌著的,是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
少年沒有回答,而是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將她拉進懷里。
沐浴露的清香,混雜著他身上特有的,陽光般干凈的氣息,瞬間將她包圍。
蘇荔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但很快,又軟化下來。
她靠在他懷里,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心里那陣恐慌,似乎被這真實的觸感,驅散了一些。
“蘇荔。”少年低聲叫她。
“嗯?”
“你身上好香。”
蘇荔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自已剛才也洗過澡了。
她用的是他買的沐浴露,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樣。
“你也香。”她小聲說。
少年似乎情緒,由于她的親近,變好了些,低低地笑了一聲,胸腔震動,帶著愉悅的共鳴。
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深深吸了一口氣。
像只大型犬一樣,在她脖子上輕輕蹭了蹭。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敏感的皮膚上。
酥麻的觸感,讓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傅聞嶼......癢。”她小聲抗議。
少年卻像是沒聽見。
反而變本加厲,用鼻尖蹭著她的鎖骨,唇瓣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肌膚。
蘇荔被他蹭得渾身發軟,下意識伸手推他。
“別鬧……”
“沒鬧。”少年抬起頭,看著她,眼神認真,“蘇荔,我想你了。”
蘇荔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看著他那雙盛滿愛意的眼睛,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嗎?”她小聲說。
“那不一樣。”少年搖頭,眼神里閃過一絲痛苦。
“蘇荔,你是不是對我失望了,所以才會,把我劃分在三十歲傅聞嶼的范疇里。”
“你明明早就已經知道了婷婷的事,為什么不責問我?”
“少年的語氣,染上了幾分哀求,“你明明已經知道了,為什么不告訴我?”
蘇荔的心,狠狠沉了下去。
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
更沒想到,他會用這種眼神看她。
“我......”她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么。
少年看著她沉默的樣子,眼底最后一點光,也熄滅了。
他松開她,往后退了一步。
“蘇荔,我真的,從來沒有不愛你。”
他說這話時,聲音很輕。
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蘇荔心上。
蘇荔知道,他說的......
其實是三十歲的傅聞嶼,沒有不愛她。
“蘇荔,你知道嗎?”他雙手捧著她的臉,眼神里,是她從未見過的悲傷。
“他把林秘書帶在身邊,是為了給你備血包。”
“什么?”蘇荔愣住了。
“林秘書的血型,跟你一樣,是罕見的RH陰性血。”
“三年前的那次車禍,把他嚇傻了,后來,他動用了所有關系,才找到的林薇。”
“從那以后,他就把林秘書帶在身邊,名義上是秘書,實際上,是為了在關鍵時刻,能給你提供血源。”
蘇荔的腦子,“轟”地一聲,炸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