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再謹慎一些，如果她能更好地控制朱雀之力，如果她沒有那么急切地想要使用朱雀能量…
是不是就不會…是不是就不會逼得修羅用這種方式來拯救她？
沉重的負罪感和巨大的悲傷如同兩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臟，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安？你怎么了？”
花絮被她這副失魂落魄、淚流滿面的樣子嚇到了，小心翼翼地問道。
傅云塵和段池也察覺到了她情緒極度的不對勁，面面相覷，眼中充滿了擔憂。
“我…”
喬安張了張嘴，聲音嘶啞得厲害，帶著濃重的鼻音。
“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和深深的疲憊。
花絮還想再說什么，卻被傅云塵用眼神制止了。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蜷縮在那里、仿佛一碰即碎的喬安，沉聲道。
“好，我們就在外面，有事隨時叫我們。”
說完，他拉了拉花絮和段池，三人默默地退出了房間，輕輕帶上了房門。
房間里再次恢復(fù)了寂靜，只剩下喬安壓抑的、細微的抽泣聲。
她重新躺回床上，用被子緊緊裹住自己，仿佛這樣才能汲取到一絲微不足道的溫暖。
眼睛空洞地望著帳頂，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反復(fù)回放著修羅消散前的那一幕幕，每一個細節(jié)都清晰得如同刻刀鐫刻，帶來凌遲般的痛苦。
【宿主……】
一個冰冷的、略帶機械質(zhì)感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是系統(tǒng)。
它似乎猶豫了一下，才繼續(xù)道。
【檢測到你的情緒波動極度異常，精神處于崩潰邊緣。
請宿主冷靜，你要清楚，這里的一切，包括你所經(jīng)歷的人和事，都只是書中世界既定的劇情和設(shè)定。
修羅，他只是一個…小小的紙片人。
他的存在，他的犧牲，本就是劇情安排的一部分。
你不必為此過于自責和悲傷。】
系統(tǒng)的聲音，試圖用理性和“真相”來安撫她。
喬安閉上了眼睛，淚水流淌得更兇。
“我明白…我都明白…”
她在心里喃喃回應(yīng)，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
“我知道這或許是個書中的世界，知道你們可能只是數(shù)據(jù)…
可是…可是人的感情是沒法控制的啊……”
“他在我面前，是活生生的一個人！他會呼吸，會說話，會對我笑，會在我失控時制止我。
會在我愧疚時拍拍我的頭…他有溫度，有感情，他會痛，會流血…他是一個那么鮮活的人！”
“可他…就那樣死在了我的面前…
一點一點，在我眼前消散…是我…是我剝奪了他的生命…
他把他所有的一切，他的力量，他的生命，甚至他存在的痕跡…都奉獻給了我…”
這種感覺，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海嘯，將她一直以來努力維持的信念沖擊得七零八落。
她執(zhí)著于完成任務(wù)，回歸現(xiàn)實世界，那個她認為的“真實”的世界。
她一直告訴自己，這里的一切都是虛幻，是任務(wù)，是過眼云煙。
可修羅的死亡，如此真實，如此慘烈，如此沉重。
他用他的湮滅，狠狠地砸碎了她那層自我保護的壁壘。
一個“紙片人”的犧牲，卻讓她感受到了比現(xiàn)實世界中任何一次離別都要刻骨銘心的痛楚。
這讓她一直以來賴以支撐的信念——完成任務(wù)，回家。
突然變得有些模糊，甚至…產(chǎn)生了一絲動搖。
這種信念崩塌的感覺，混合著蝕骨的自責和悲傷，幾乎要將她徹底吞噬。
這是她來到這個世界后，第一次，真正直面如此沉重、如此無可挽回的…生離死別。
而那個用生命為她鋪路的人，連一縷魂魄，都沒有留下。
寂靜的房間里，只剩下被褥下，那蜷縮成一團的身影，在無聲地顫抖。
窗外透進來的光，也無法驅(qū)散她周身那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絕望。
晨曦微露，驅(qū)散了盤龍山殘留的最后一縷陰霾。
緊閉了一天的房門被輕輕推開，喬安走了出來。
她換上了一身干凈的素色衣裙，長發(fā)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看不出昨日的淚痕與崩潰。
只有一種過分的平靜，仿佛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表面波瀾不驚，內(nèi)里卻暗流洶涌。
花絮正端著一些清粥小菜從廚房出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廊下的喬安。
他先是一喜，快步上前。
“安，你出來了！感覺怎么樣？餓不餓？我準備了點吃的……”
他的聲音在觸及喬安眼神時，不自覺地低了下去。
喬安看起來很正常，甚至比平時更加“正常”，該有的禮節(jié)、該有的反應(yīng)，一樣不缺。
可花絮就是覺得哪里不對。
以前的喬安，眼神是靈動的，帶著狡黠或溫暖的光，偶爾會有些小脾氣，鮮活而生動。
可此刻，她的眼眸沉靜如水，深邃得讓人看不透情緒，周身仿佛籠罩著一層無形的、淡淡的疏離感，比往日清冷了許多。
“我沒事了，花絮。”
喬安微微頷首，聲音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波瀾。
“沈聽言怎么樣了？”
花絮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感，連忙回答。
“他外傷恢復(fù)得極快，龍族的自愈能力真是沒得說。
傷口基本都愈合了，只是…人還沒醒過來。”
喬安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我去看看他。”
她說完，便徑直朝著沈聽言休息的房間走去，步伐平穩(wěn)，背影挺直，卻無端地透出一股孤寂。
花絮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心里總覺得有些不安。
“怎么了？”
傅云塵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見他神色有異，低聲問道。
花絮回過神，看到是他，嘆了口氣。
“安出來了，看起來好像沒事了…
但總覺得，她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
他描述不出那種感覺，只是一種直覺，現(xiàn)在的喬安，仿佛在周身筑起了一道看不見的墻。
傅云塵聞言，深邃的目光也投向喬安離開的方向，眉頭微皺，沉吟片刻道。
“經(jīng)歷如此巨變，親眼目睹…為救自己而死的親友…
她需要一個情緒轉(zhuǎn)變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