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接收到她的眼神,姬老爺子搖搖頭,“你師父他們應當是不知……這些都是我從姬家家主卷宗里看到的,只有家主能破解代碼,卷宗也放置在暗格內作為家族秘辛,非歷代家主本人不可見。”
呵!呂家明明就是最大功臣,結果卻落得個全族陪葬的下場。
沈榆輕叩著椅子的扶手,一下接一下,看著他們的態度也冷淡了許多,“所以呢?這和我們有什么關系?難道因為我身上留著蘇家的血?又或者我拜了呂家人為師,還是因為……我是你們姬家的孫媳婦?呵!”
不說不知道,如此看來她還真的最佳人選啊,一個和三大家族都有關聯的后人……
她轉頭看向那邊一直抿著唇,滿臉難堪的沐瑞霖,雖然這些事跟他本人沒有關系,但沈榆想起師傅師叔他們這些年的困境,依然忍不住遷怒。
說出口的話也就沒那么客氣,“哦?原來沐家皇族還有過河拆橋的前科啊?那我怎么保證……你們沐家這次不會又滅口?”
沐瑞霖難以置信地抬頭,“不,我不會的……”
沈榆沒讓他說話,又說道,“哦,是嗎?我怎么看著沒多大區別呢?沐公子你是認為自己很特殊?還是認為所有人都認識你?不然你躲起來干嘛?你既不想恢復成普通人的身份,又不想復辟奪位?那沐家人眼睜睜看著姬家為你們絕后的意義何在?你這樣做,和當年你先祖屠盡功臣呂家有什么區別?”
沐瑞霖臉上滿是錯愕與迷茫,他從小就知道要隱藏自己,他自問做得很好,也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這有什么不對。
但是現在……他感覺到心中有什么正在崩塌。
結果沈榆還不放過他,攜霜帶雪的冰冷聲音傳入耳內,她說,“既然你明知道自己的存在會給別人帶來麻煩?那你為什么不去死呢?”
沐瑞霖眼里閃過震驚,更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這些話他居然是認同的……
“沒有呂家你們沐家早就絕后了,你們先祖不也對對救命恩人說殺就殺?我不認為這樣的前朝家族有什么存在的必要?沐公子,你也別怪我說話直接,你一面心安理得地看著沐家絕后,一面又理所當然地接受著他們幫助,要臉嗎?”
“夠了!!”
門外的滄雨聽到這些怒吼,直接闖進來戒備,沈榆給了他一個安心的眼神,但也沒讓他出去。
沐瑞霖是憤怒的,但更是的是無地自容,這些話他竟從沒想過?
理智告訴他卓王妃說得沒錯,但如果他認可了這些話,那他、父親、祖父他們這些年的堅守又有什么意義?
他壓下心里的情緒,收斂心神,對著幾人行了一個大禮,“是在下一目葉障,沐家的事以后跟姬家和卓王府再無關系!”
他回頭對著姬老爺子又是一個晚輩大禮,“老先生,承蒙你們一直以來的照顧,姬家的恩情我確實無以為報,這份大恩大德我就舔著臉收下了,但不再拖累你們,確實是我能做且唯一能好的事了,這些年承蒙照顧,對不住了……”
他深深地彎下腰,身上的血脈不容許他跪任何人,這是他能想到的最高禮儀了。
他代表的不僅是自己,還有背后整個家族,一直以來都知道自己身份尷尬,所以他對姬家是既感激又愧疚,但萬萬沒想到,這位卓王妃年紀輕輕就能將問題看得如此透徹,確實是他不要臉了……
看向沈榆,他依然有點自慚形穢,但多了一絲之前沒有的釋然與感激,“卓王妃,謝謝您……呂家和蘇家,我也很抱歉,雖然不能自大地說有什么補償,但往后一生我都愿意會為他們祈福,為那些年被我們忽視的怠慢贖罪,我先告辭了……”
見他走得干脆,沈榆也有點愣住了。
原本只是想試探一下他有沒有別的目的,任何一個稍微有些自尊的男子,肯定都接受不了這樣的羞辱,更何況他還是前朝皇族?
但是他居然在盛怒之下眼里也沒有陰霾情緒,是裝的?還是他真就如此單純?
“瑞霖……”看著轉身離去的背影,老爺子有些急了,他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難以收場的局面!這可是他看著長大的孩子啊!!
看沈榆的眼神,也從最開始的欣賞漸漸地轉為開始怨懟……
沈榆對上他的目光,心虛地摸摸鼻子,“哈,年輕人真是禁不起刺激啊……喂,這位沐公子等等!”
正準備跨出門的沐瑞霖,腳步一頓,回頭疑惑地看向她。
沈榆輕咳一聲,“……如果我說我是開玩笑的,你信么?”說完,還露出一個自認為最無辜的表情。
沐瑞霖的目光從遲疑到不解,再到迷茫與懷疑,心里縱有再多疑問,此刻也不知該如何表達了。
雖然隱姓埋名,但他從小就跟著姬家男丁學習,讀書人的風骨不容許他在明知道有愧于別人時,還裝作若無其事,雖然舍不得姬家,但是他方才已下定決心,要脫離他們自立,不再拖累任何人,大不了他就遁入空門!!
但是現在……她說她是開玩笑的?
對上青年迷茫的眼神,沈榆難得地真的有點內疚了,她這不是從前宮斗劇看多了嗎,想著哪里有皇室遺孤是單純的?
但她后知后覺地發現,教育他的是姬家人,想必外祖父也不想教出一個禍害江山的人吧?
她求救地看向陸應行,眨巴著大眼睛:救我!!
接收到自家夫人求助,陸應行寵溺又無奈地摸摸她的腦袋,對著外面吩咐,“來人,去請吾先生和父皇過來吧,還有……師傅。”
又被滄雨推回來的沐瑞霖,機械地坐下,機械地接過老爺子遞來的茶盞。
溫熱的清茶在手,讓他早已冰封的手指回溫,他疑惑地開口,“是,還有什么需要我交代嗎?”
見他這緊張又無措的表情,姬老爺子怒瞪了一下沈榆,“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當然知道方才是她故意試探,但是沒想到這女娃說話這么狠,句句話都沖著挖人家心窩子去了,但是也不得不幫她解釋道,“哼!她方才故意的,就是想試探你呢!”
沐瑞霖心中微動,思索片刻開口,“是懷疑我……想復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