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道流的目光悠然轉向身后那尊頂天立地、散發著永恒圣潔光芒的六翼天使神像，那巨大的神像仿佛亙古不變地俯瞰著供奉殿的一切，金色的眼眸流淌著悲憫與威嚴。
沉默了片刻，千道流的聲音帶著一絲悠遠，仿佛穿透了歲月的塵埃，忽然開口問道：
“林夏，你可知……武魂殿的由來？”
林夏聞言，內心也是產生了一絲疑惑，難道還要什么隱情嗎？
這不是大陸上魂師大多都知道的事情嗎？
想到這里，林夏連忙收斂心神，恭敬地回答：
“回稟老師，弟子在閑暇時，確實翻閱了不少典籍史冊，據書上所載，武魂殿的根基，源自于您的先祖，那位偉大的天使之神，傳說中，他在成神之前，行走于大陸，掃除霍亂人間的邪惡魂師，滌蕩魂師界的戾氣混亂，制定了最初的魂師秩序與規則，庇護了無數平民。”
“因其無上功績與仁慈，受到大陸萬民發自內心的愛戴與信仰，最終，他在積累下無量功德，即將登臨神位之時，創立了武魂殿，作為其在人間的意志延伸，繼續維護秩序，傳承光明，守護眾生。是這樣嗎，老師？”
林夏的敘述清晰流暢，這正是大陸上廣為流傳、被武魂殿官方認可并宣揚的“正史”。
所以林夏看向千道流，眼神中帶著一絲求證。
然而，出乎林夏意料的是，千道流聞言，先是緩緩地點了點頭，那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對先祖功績的敬仰與認同。
但緊接著，他那蒼老而睿智的頭顱，卻又極其清晰地、帶著某種沉重意味地搖了搖。
“嗯？”
林夏心中頓時一凜，眉頭下意識地蹙緊，一絲驚訝和疑惑浮現在臉上。
點頭，是承認先祖的功績與創立武魂殿的事實。
搖頭？
這又代表什么？
難道……那些被記錄在典籍中、被無數人傳頌的輝煌歷史背后，還隱藏著什么不為人知的真相？
或是不那么光彩、甚至截然不同的另一面？
這與他所熟知的武魂殿起源，難道并不完全相同？
林夏的心跳微微加速，一種觸碰隱秘歷史的緊張感油然而生。
下意識的挺直了背脊，目光專注地看向千道流，等待這位大陸上最接近那段歷史源頭的老人的解答。
供奉殿內流淌的圣光，似乎也因為即將揭開的塵封往事，而帶上了一絲凝重與神秘的氣息。
千道流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那巍峨的神像上，仿佛要透過冰冷的石軀，看到萬載之前的烽煙。
緩緩轉過身，面向林夏，那雙承載著歲月與無盡智慧的眼眸，此刻深邃得如同不見底的星空。
“你說的，的確廣為流傳，是武魂殿屹立大陸的基石。”
千道流的聲音低沉而平緩。
“它講述了光明，講述了秩序，講述了救贖與守護，這些，都是真實的，我的先祖，那位偉大的存在，他確實以無上偉力蕩平了無數禍亂人間的邪惡魂師，結束了那個視人命如草芥、力量即一切的黑暗時代。”
“他讓弱小的魂師有了依靠，讓無助的平民得以喘息。這份功績，天地可鑒。”
千道流說到這里的時候，話鋒一轉，如同平靜的海面下驟然涌起暗流。
“然，掃除所有邪惡魂師……這句話，太過理想，也太過輕巧了。”
“孩子，你可知，在那個年代，邪惡的定義是什么？由誰來定？是占山為王、屠戮村莊的劊子手？”
“還是只因武魂屬性便被斥為邪異、被群起而攻之的無辜者？是在爭斗中殺紅了眼、被力量反噬墮落的可悲者？還是……那些不愿屈服于‘新秩序’之下，被視為背叛者的舊日強者？”
千道流的語氣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蒼涼。
“建立秩序的過程，從來不是請客吃飯，更非吟詩作畫，它是鐵與血的道路，是無數骸骨鋪就的王座，秩序需要權威來確立，權威需要力量來貫徹，而力量……往往伴隨著碾壓與犧牲。”
千道流頓了頓，目光如同實質般落在林夏身上。
“你想過嗎？那些被掃除的‘邪惡’魂師中，有多少是真正的十惡不赦？又有多少，只是舊時代秩序的殘余、新規則下的絆腳石，或僅僅是與先祖理念相悖的反對者？”
“武魂殿初立，根基不穩，人心浮動。要震懾八方，要迅速確立絕對的權威，有時……雷霆手段，是必要之惡。”
千道流的聲音如同古鐘低鳴：
“所謂的受到百姓愛戴，絕非一朝一夕之功。在最初的‘秩序’之下，同樣有鮮血在流淌，有恐懼在蔓延。先祖的偉大，在于他最終確實建立了一個相對公平、庇護弱者的體系，其功蓋千秋。”
“但這偉大之下，并非只有純粹無瑕的光芒。那光芒之中……也曾沾染過一些，或許并非全然‘邪惡’，只是立場不同者的血污。那愛戴，也曾在恐懼的陰影中艱難萌芽。”
“至于成神之前建立武魂殿……”
千道流眼中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光芒，有崇敬，也有一絲難以言喻的深邃。
“典籍記載如此，但當你真正理解那個層次的力量與責任，便會明白，‘神’的意志與‘人’的作為，界限有時并非如表面那般涇渭分明。”
他最終收回了目光，看向林夏，那眼神讓林夏覺得靈魂都被看透：
“所以，孩子，我點頭，是肯定先祖的功績與武魂殿建立的初衷。我搖頭，是要你明白，歷史的塵埃之下，總有些角落未曾被光明完全照亮。”
“任何偉大的存在，其腳下都非凈土，任何輝煌的殿堂，其基石里都可能摻著難以言說的雜質。”
“武魂殿今日的榮耀與地位，是無數代人的努力，但它的源頭，并非全然如史書描繪的那般光潔無瑕，充滿了理想主義的浪漫。”
千道流說完這些之后，沉默了一下后，緊接著說道：
“小夏，你生性純良，武魂又是如此的天賦異稟，以后未必不能走上成神之路，我和你說這么多，就是想讓你知道，世界的一些運行規則！”
“或許對于你接下來的未來，有所幫助........”
林夏聞言都傻了。
自己生性純良？
自己怎么不知道？
不過對于千道流的這種關照和提醒，林夏自然能讀懂。
“我知道了，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