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蘇夏和李霆川都這般安慰，鄭小凡心里依舊發慌，面上卻乖乖點頭：“我知道了。”
圓圓特意掏出兩塊自己藏了許久的奶糖，小心遞給他，又伸手抱住他，細聲細氣地哄：“小凡哥哥不哭，吃了糖就不疼了。”
她瞧得出鄭小凡挨了打，來時一雙眼睛紅得厲害，眼淚鼻涕糊了滿臉，惹得兩個哥哥忍不住取笑。
鄭小凡低頭望著安慰自己的圓圓，心里暖得發燙，比起李牧辰、李牧軒那兩個混小子，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蘇夏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語氣欣慰：“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嬸子，我自己能回去，就這么點路，翻個墻就到了。”
鄭小凡用袖口胡亂抹了把臉上的鼻涕，一副視死如歸的模樣，看得蘇夏心底一陣心疼。
只盼陳秀芳和鄭國強兩口子，別再對孩子動手了。
放心不下，蘇夏就站在門口，看著鄭小凡翻墻回了家。
李霆川輕輕示意她放寬心：“小凡沒你想的那么脆弱，再說，他們兩口子平日里對小凡，其實是很溺愛的。”
聽他這么說，蘇夏才不再在外面挨凍，跟著李霆川轉身回了屋。
經了鄭小凡這一遭，她立刻把家里三個小家伙叫到一起，鄭重叮囑，絕不能去偷東西。
李牧辰、李牧軒還有圓圓，都一一跟她保證，絕不會做這種事。
臨睡前，李牧辰倒洗腳水時遇上李霆川，猶豫了片刻，還是把之前鄭小凡找他一起偷黃銅的事說了出來。
“爸，我當時勸過他了，讓他別干，是他不聽我的。”
直到現在，李牧辰心里仍有些自責。若是早點告訴大人，或許鄭小凡頂多被說教一頓，不至于鬧到今天這個地步。
李霆川聽完，將臉盆擱在窗臺上，把兒子拉到身邊，沉聲道：“這件事你做得很對，不用自責。爸爸希望你以后也能守住本心，不被貪心誘惑。咱們做人要守本分，不能作惡，不能對不起國家，更不能做有損國家的事，知道嗎？”
“我知道了，爸。”
李牧辰心里堵了許久的話終于說出口，頓時松快了不少。
回到屋里，李牧軒立刻湊過來：“你干啥去了這么久，不冷啊？”
“不冷，快睡吧。”李牧軒脫了鞋，爬上炕，拉過被子蓋好。
可下一秒，他又湊到哥哥身邊，壓低聲音：“哥，你看小凡今天被打成那樣，虧得當初咱們沒跟著摻和，不然今天挨打的就是咱們了。我瞅著他身上的淤青，都替他疼，這要是打在我身上，得疼死。”
李牧辰不想再提這事，只淡淡道：“你知道就好，當初鄭小凡來找咱們的時候，你不也心動了嗎？”
李牧軒頓時沒了聲，好半天才悶悶開口：“我那不是想著，要是能掙點錢，攢夠了就給咱媽買個大金鐲子，孝敬她。”
李牧辰一愣，轉頭看向黑暗里兀自憧憬的弟弟，忍不住笑：“我還以為你第一時間想買一堆好吃的。”
“切，你咋就這么看不起人？我就知道吃啊？”
“你可不就知道吃，見著好吃的跟不要命似的，眼睛都快飛出去了。”
李牧軒頓時不想理他哥了，往圓圓那邊翻了個身，悶聲道：“睡覺，我困了。”
打人不打臉，罵人不揭短。他哥偏偏就愛拿他貪吃這點取笑他，真煩人。
他沒看見，身后的李牧辰，嘴角悄悄彎起一抹笑意。
鄭小凡偷黃銅的事，不知怎的在大院里傳開了，隔天幾乎人人都知道了。
可比起流言蜚語，更嚇人的是——鄭小凡不見了。
天還沒亮，陳秀芳和鄭國強就瘋了似的找，一直找到天亮，才急急忙忙跑到蘇夏家。
“這兔崽子，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她想著李牧辰、李牧軒平日里總跟鄭小凡一起玩，多少能知道點線索。
“嬸子您別著急，我跟弟弟幫您找！”
李牧辰連飯都顧不上吃，拽起剛扒了一口飯的李牧軒，就往外沖。
陳秀芳急得眼睛通紅，蘇夏連忙扶住她安慰：“小凡不會有事的。昨天回去，你和鄭大哥又打他了嗎？”
不等陳秀芳開口，鄭國強先嘆了口氣：“打了，不過沒下重手，就是他娘用鞋底子抽了幾下，平時也這么管教，從沒鬧到離家出走啊……”
陳秀芳卻滿心都是悔恨，眼淚唰地就落了下來：“早知道我就不動手了，蘇夏啊，我當時就是氣昏了頭，沒忍住……”
蘇夏能理解她的心情：“我知道，你也別太自責了。”
李霆川也開口：“現在不是哭的時候，找孩子要緊。你們去值班室問過了嗎？”
“問過了，他們說沒見小凡出去。”鄭國強眉頭緊鎖，“所以我猜，人應該還在院里，就是藏起來了。我跟你嫂子實在心慌，怕他一時想不開，再做出啥傻事。”
他倆沒好意思說，昨晚陳秀芳氣急，鞋底子是抽在了鄭小凡臉上。
只是這對他們來說，并不算什么！
眼看上學時間快到了，李牧辰和李牧軒把平日里常去的角落全翻了一遍，連藏過的地洞都找了，依舊沒見鄭小凡的影子。
蘇夏和李霆川也在院里仔細尋了一遍，同樣一無所獲。
陳秀芳甚至跑到院里那口老井邊，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就怕兒子一時想不開跳下去。
井水清澈，一大早來打水的人不少，見她一趟趟徘徊，都有些好奇。
排隊的肖大姐放下水桶，上前一把拉住她，拉到一旁小聲問：“你這是找啥呢？”
“我家小凡……不見了。”陳秀芳話音帶著哭腔，“大妹子，你見過他沒有？”
肖大姐連忙搖頭：“沒看見啊，好端端的孩子怎么會丟了？發生啥事了？”
“就是找不到啊！”陳秀芳急得心都要燒起來，跟本顧不上跟對方說明緣由。
肖大姐也顧不上打水了，把水桶托付給旁人，拉著陳秀芳就走：“走，我陪你一起找。值班室真問過了？”
“問過了，都說沒看見。”
肖大姐隱約聽見旁人議論鄭小凡偷黃銅的事，想問又不敢問，怕戳到人家痛處。
陳秀芳也不愿聲張兒子丟了，萬一被人追問緣由，她實在抬不起頭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