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明尼阿波利斯城南的“松樹汽車旅館”312房間,煙霧繚繞。
瘦高個兒“竹竿”第三次檢查背包里的東西:一管無色無味的凝膠,據(jù)賣家說接觸皮膚會引發(fā)暫時性皮疹,幾個微型竊聽器,還有一部老式翻蓋手機。
“你說。”他撓了撓雞窩頭,“咱真要往人食物里下藥?這要是鬧大了……”
矮胖的“土豆”正對著鏡子練習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個狂熱的球迷而不是逃犯:“老大說了,不用真下藥,只要讓他覺得有人想害他就行。心理戰(zhàn),懂嗎?干擾他賽前狀態(tài)。”
“可咱連他住哪棟樓都不知道。”
“我有情報。”土豆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李魚每天下午三點步行去球館,路線固定。我們在他必經(jīng)之路的‘藍調(diào)咖啡館’蹲點,假裝偶遇。”
“然后呢?”
“然后你就假裝要簽名,把凝膠‘不小心’蹭他手上。”土豆越說越興奮,“他要是中招,手上起疹子,投籃手感就完了。要是沒中招……至少惡心惡心他。”
竹竿看著那管來歷不明的凝膠,吞了口唾沫:“這玩意兒安全嗎?賣家可靠嗎?”
“這可是銷量冠軍!”土豆理直氣壯,“再說了,又不是硫酸。”
下午兩點五十分,藍調(diào)咖啡館靠窗的位置。竹竿緊張地攪動著第三杯咖啡,腿在桌子下抖得像發(fā)動機。
“放松點!”土豆壓低聲音,“你看起來像要搶劫銀行。”
“我上次犯事還是小學偷同桌橡皮……”
“閉嘴。來了。”
街道對面,李魚的身影出現(xiàn)。他穿著簡單的灰色運動服,左肩貼著肌效貼,戴著耳機。步態(tài)輕松,完全不像兩天前肩膀重傷的人。
土豆深呼吸,抓起背包:“按計劃來。我先上,你配合。”
他們沖出咖啡館, timing掐得“完美”,正好擋在李魚前進的路線上。
“李魚!偶像!”土豆張開雙臂,表情夸張得像見到失散多年的親人,“我從克利夫蘭飛來看你!能合個影嗎?”
李魚停下,摘下一邊耳機。他的目光掃過土豆的凱爾特人球衣,又看了看竹竿的騎士球衣,最后落在兩人微微發(fā)抖的手上。
“當然可以。”他微笑。
土豆趕緊湊上來,左手假裝調(diào)整手機角度,右手“不經(jīng)意”地朝李魚的手背拍去,那管凝膠就藏在他掌心。
但李魚的手在最后一厘米自然抬起,接過了手機:“用我的吧,像素好點。”
完美避開了接觸。
合影時,竹竿按照計劃“不小心”踉蹌,肩膀撞向李魚的左肩。但李魚仿佛背后長了眼睛,一個細微的側(cè)步,竹竿撞了個空,自己差點撲街。
“小心地滑。”李魚扶住他,手指有意無意搭在他手腕上——脈搏每分鐘至少120。
“謝、謝謝……”竹竿冷汗下來了。
“你們從克利夫蘭來?”李魚把手機還回去,隨口問,“今天天氣怎么樣?”
土豆卡殼了。他準備了掘金、湖人、甚至火箭的應對說辭,唯獨沒查克利夫蘭的天氣。
“呃……還不錯?”
“可我聽說那邊在下雨。”李魚依舊笑著,但眼神已經(jīng)冷了。
兩人逃回汽車旅館,癱坐在床上。
“他知道了。”竹竿聲音發(fā)顫,“他肯定知道了。”
“知道又怎樣?”土豆強裝鎮(zhèn)定,“我們又沒真動手。凝膠還在,竊聽器還沒用……媽的,忘了放竊聽器了!”
晚上,標靶中心被染成紅色的海洋。開場介紹時,李魚像一個真正的國王那樣,接收著球迷們的頂禮慕拜。
跳球前,安東尼走到李魚面前,這次沒說垃圾話,只是盯著他的左肩:“還能打?”
“夠贏你。”李魚回敬。
開場第一個回合就定下基調(diào)。比盧普斯控球過半場,手一揮,所有掘金球員拉開,完全清空一側(cè),給安東尼單打。
布魯爾防守,安東尼在右翼接球。三威脅,刺探步,布魯爾重心稍移,安東尼立刻干拔。
唰! 2-0。
干凈,利落,美如畫。
央視解說席上,張衛(wèi)平開始分析,“安東尼不需要復雜前置,他的單挑從接球那一刻就開始了。頂級的力量和腳步,讓他能在任何位置發(fā)起攻擊。”
森林狼進攻,李魚遭遇雙人夾擊,分球給空位的麥克林頓,中投命中。2-2。
回來,安東尼再次要球。這次他背身單打,拱了兩步,翻身跳投,再中。4-2。
完美的開局,但場邊的喬治卡爾卻皺起眉頭。
因為森林狼的應對太冷靜了。他們不包夾,不協(xié)防,就讓安東尼一對一。進一個,沒關(guān)系,森林狼在另一端穩(wěn)穩(wěn)打戰(zhàn)術(shù)得分。
第一節(jié)打了八分鐘,安東尼6投4中得9分,華麗的數(shù)據(jù)。但比分是18-18平。
為什么?
因為在這八分鐘里,掘金其他四個人加起來只出手了3次。球只要到安東尼手里,進攻就停滯了,“路過的狗也得原地看三秒”。
比盧普斯試圖叫戰(zhàn)術(shù),安東尼擺擺手;內(nèi)內(nèi)空切舉手要球,安東尼假裝沒看見;JR在底角空了整整六秒,安東尼選擇了自己后仰。
一次進攻,他用了整整18秒才出手。
“這就是問題。”ESPN解說席上,杰夫·范甘迪一針見血,“安東尼的單挑很漂亮,但籃球是五對五。當一個人持球18秒,其他四個人的節(jié)奏全亂了。”
反觀森林狼:李魚雖然被重點照顧,但他在包夾形成前就出球。第一節(jié)他只有2次出手,卻送出了5次助攻。杰弗森、麥克林頓、布魯爾、甚至巴克納都有得分進賬。
團隊籃球 vs立棍兒單挑。
第一節(jié)結(jié)束,森林狼28-24領(lǐng)先。安東尼單節(jié)11分,但正負值是-4。
喬治卡爾在節(jié)間暫停時咆哮:“球要動起來!卡梅羅,出球快一點!”
安東尼喝著水,沒說話。
第二節(jié)開始,掘金換上了輪換陣容。比盧普斯下場休息,控球的是年輕的后衛(wèi)阿弗拉羅。這時候,按理說該安東尼承擔一些組織任務(wù)。
但他沒有。
他依然在肘區(qū)要球,依然是一對一單打。只是這次防守他的是更年輕、更快的李魚,更要命的是李魚的力量并不吃虧,安東尼的出手開始失準。
森林狼趁機打出一波快攻。李魚搶斷,長傳給前場的布魯爾,扣籃!30-24。
下一個回合,安東尼中投打鐵,森林狼反擊,李魚助攻杰弗森上籃。32-24。
分差拉大到8分,卡爾被迫叫暫停。
“把球給昌西!”他抓著安東尼的肩膀,“我們需要節(jié)奏!”
但問題來了:當比盧普斯重新上場,試圖組織戰(zhàn)術(shù)時,安東尼已經(jīng)習慣了單打模式。他在弱側(cè)要球,比盧普斯不給,他就站著不動。
一次進攻,比盧普斯叫了擋拆,內(nèi)內(nèi)上提。安東尼應該向底角移動拉開空間,但他沒動,就站在45度角,看著。
比盧普斯突破分球給他,安東尼接球,面前防守人已經(jīng)撲到。他強行干拔,打鐵。
“安東尼在無球端參與不足。”張衛(wèi)平嘆息,“安東尼不是不能打無球,是他‘懶得會’打五對五的比賽。他習慣了球在手,自己決定一切。”
半場結(jié)束,森林狼52-42領(lǐng)先10分。安東尼半場17分,但用了15次出手。更重要的是,掘金全隊只有6次助攻——李魚一個人就有8次。
中場更衣室,掘金那邊傳來爭吵聲。隱約能聽見比盧普斯的聲音:“……不能每次都這么打……”
卡爾的聲音更高:“那就想辦法贏!我不管你們怎么打,我要贏!”
下半場開始前,李魚在球員通道攔住了杰弗森:“艾爾,第三節(jié)他們會讓安東尼強攻。你換防到他時,記住一件事——”
他在杰弗森耳邊說了幾句。
第三節(jié)第一個回合,安東尼果然在低位要球。防守他的換成了杰弗森,更壯,但更慢。
安東尼背身,拱,翻身,杰弗森沒有跳,而是用身體死死頂住下盤,手高高舉起。
球砸在前沿彈出。
森林狼快攻,李魚追身三分命中!55-42,分差來到13分。
安東尼搖搖頭,下一個回合繼續(xù)要球。這次他選擇面框突破,杰弗森腳步跟不上,但李魚從弱側(cè)閃電般協(xié)防,一掌切掉球!
搶斷!李魚自己推進,在安東尼回追到身前時,一個背后運球接轉(zhuǎn)身,完全過掉,上籃得手。57-42。
百事中心的噩夢,在標靶中心重演了。
安東尼開始急躁。他下一個回合強投三分,打鐵。再下一個回合,他突破時肘部有個明顯的附加動作,裁判響哨!進攻犯規(guī)。
個人第四次犯規(guī)。
“FUCK!”安東尼把球砸在地上,吃到技術(shù)犯規(guī)。
李魚執(zhí)行技術(shù)罰球,穩(wěn)穩(wěn)命中。58-42。
卡爾被迫換下安東尼。坐在替補席上,安東尼用毛巾蓋住頭,肩膀劇烈起伏。
沒有安東尼的掘金,反而打得更流暢了。
比盧普斯掌控節(jié)奏,內(nèi)內(nèi)和馬丁內(nèi)線配合,JR命中兩記三分。第三節(jié)結(jié)束時,分差被追到70-64,只剩6分。
但代價是:安東尼整個第三節(jié)只打了4分鐘,坐在板凳上眼睜睜看著隊友追分。
這比輸球更傷他的自尊。
第四節(jié)開始,卡爾必須讓安東尼回來,他是球隊最好的得分手,至少在紙面上是。
但回來的安東尼,心態(tài)已經(jīng)變了。
他第一個回合就強行單打,在三人包夾下高難度后仰,打鐵。森林狼反擊,李魚助攻布魯爾底角三分。73-64。
安東尼搖頭,向裁判抱怨犯規(guī)沒吹。下一個回合,他突破時明顯推人,裁判吹了進攻犯規(guī),個人第五次。
“你他媽瞎了嗎?!”安東尼沖著裁判吼,差點吃到第二次技犯。
比盧普斯趕緊把他拉開。
比賽還剩8分鐘,安東尼五犯,掘金落后9分,士氣瀕臨崩潰。
而森林狼這邊,李魚開始收比賽。
他先是借掩護命中中投,75-64。接著防守端預判比盧普斯的傳球,搶斷后快攻扣籃,77-64。然后助攻麥克林頓命中三分,80-64。
分差來到16分,比賽失去懸念。
最后四分鐘,安東尼坐在板凳上,毛巾依舊蓋著頭。攝像機捕捉到他空洞的眼神——那不是沮喪,是某種更深的東西:困惑。
他打了36分鐘,拿了27分,但用了24次出手。正負值是全場最低的-19。
而李魚,雖然“只”有22分,但有14次助攻和5次搶斷。他讓六名隊友得分上雙,森林狼全隊助攻數(shù)高達32次,掘金是11次。
終場哨響,森林狼105-89獲勝。系列賽3-0。
賽后采訪區(qū),卡爾面對的第一個問題是:“喬治,為什么安東尼打了36分鐘,但全隊助攻只有11次?”
老帥的臉漲成豬肝色:“我們在嘗試不同的進攻方式……”
“但數(shù)據(jù)顯示,當安東尼持球超過三秒時,掘金的進攻效率是每百回合89分;當他快速出球時,這個數(shù)字是112。為什么不多打快速轉(zhuǎn)移球?”
卡爾摔了話筒。
另一邊,安東尼的采訪更簡短:“我們輸了,下一場會更好。”然后起身離開。
更衣室里,比盧普斯洗完澡,坐在衣柜前久久不動。有人聽見他低聲說:“我們本可以贏的……如果……”
如果什么,他沒說完。
而在主隊更衣室,森林狼球員們在慶祝,但李魚很安靜。他冰敷著左肩,看著手機里比爾·達菲發(fā)來的調(diào)查報告:
“確認了。那三個‘球迷’是丹佛本地一家安保公司的雇員,該公司最大客戶是……”
李魚回復:“不用追了。系列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他放下手機,看向更衣室白板上寫的字,那是賽前他讓杰弗森記住的那句話:
“安東尼很會打籃球,但他不是很會打五對五的比賽。讓他一個人得分,我們會贏下四個人的比賽。”
現(xiàn)在,他們距離晉級只差一場。
而在丹佛,喬治卡爾坐在黑暗的辦公室里,面前是第四場的戰(zhàn)術(shù)板。上面畫滿了復雜的戰(zhàn)術(shù),但核心只有兩個字:絕望。
將熊熊一窩。當主教練把希望寄托在陰招和球星的單挑上時,失敗就已經(jīng)注定了。
窗外,科羅拉多的夜空中沒有星星。
就像掘金這個賽季的結(jié)局,已經(jīng)一片漆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