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私人機場,凌晨四點的氣溫降到了零下,停機坪被幾排強力探照燈照得亮如白晝。
一架通體漆黑的私人飛機緩緩滑入預定機位。艙門還沒完全打開,幾輛特種救護車就已經圍了上去。
林知夏穿著白大褂,外面披著件大衣。她那張平日里冷靜睿智的臉,此刻緊繃得像是一張拉滿的弓。
“醫療組,準備電除顫和便攜式生命維持系統。秦峰,把剛才他在飛機上的所有生命體征監測數據傳到我平板上。立刻!”
機艙門開啟。
秦峰和沈浩推著擔架跑下來。林夜鶯跟在后面,手里還拎著林不凡的戰術背心。
林知夏沖到擔架邊,看到閉著眼的林不凡,眼淚差點沒繃住。她粗暴地撥開林不凡的眼皮,觀察瞳孔反應。
“林不凡,醒醒。你要是敢死在我面前,我馬上就把你心心念念的那幾瓶珍藏紅酒全砸了。”
林不凡眼睫毛顫了顫。他勉強睜開一條縫,看著姐姐,聲音啞得像砂紙磨過地面。
“姐……那酒……挺貴的……”
林知夏長舒一口氣,反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擔架邊沿。
“閉嘴!送手術室!”
林不凡被迅速抬上救護車。林夜鶯想跟上去,被林知夏攔住了。
“夜鶯,你去洗澡,睡覺。這是命令。”
林夜鶯看向擔架,又看向林知夏。
“我要守著少爺。”
“我是醫生。這里我說了算。你要是累垮了,誰來照顧他?”
林知夏語氣嚴厲。林夜鶯沉默了三秒,最終低下頭,轉身走向旁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救護車呼嘯著駛向林家私立醫院。
兩個小時后。
手術室外的紅燈熄滅。
林知夏走出來,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她脫下手術服,接過秦峰遞來的咖啡,手還有些微微發抖。
“怎么樣了?”秦峰小聲問。
“死不了。三根肋骨斷了,肺部輕微穿孔,雙臂粉碎性骨折。最麻煩的是內臟出血。錢坤那個瘋子,最后到底是變成了什么東西?普通人類的拳頭不可能打出這種效果。”
林知夏喝了一口苦澀的咖啡,目光冷冽。
秦峰調出一段模糊的錄像,那是從林不凡手腕信標里最后傳回的畫面。雖然光線暗淡,但那個近三米高的暗金色怪物依然清晰可見。
林知夏盯著畫面看了一分鐘,冷笑一聲。
“畸形肥大的細胞,過度透支的線粒體。這哪是進化,這是在自殺。不過,不凡能從這種東西手里活下來,他的基因活躍度又提升了。這對他來說,不是好事。”
“大小姐,老板這次鬧得實在太大了。”秦峰壓低聲音,“馮小煜那邊匯報,‘影子’在全球的幾十個據點被當地政府連根拔起。但是,有很多不屬于‘影子’的勢力也下場了。他們不是為了正義,是為了錢坤手里那份關于林家血脈的數據。”
林知夏放下咖啡杯,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從容。
“讓他們來。林家在京城立足這么多年,靠的可不只是爺爺的一枚功勛章。秦峰,通知馮小煜,把那份‘凈化計劃’的第二部分放出去。告訴那些蠢蠢欲動的人,誰敢伸手,誰就得準備好破產。不,是消失。”
此時的林家老宅,同樣燈火通明。
林衛民、林建業兩兄弟坐在客廳里。林鎮國則坐在主位上,面前放著一疊厚厚的情報匯總。
“老二,九局那邊清理得怎么樣了?”林鎮國問。
林衛民表情緊繃。
“周源招了。他在九局里埋了三個副處級,還有十幾個執行官。已經全部隔離審查。但這只是冰山一角。京城那些豪門里,至少有四個家族深度參與了‘影子’的洗錢業務。爸,這要是全查下去,京城的天得塌一半。”
林建業冷哼一聲,扶了扶眼鏡。
“塌就塌了。不凡這孩子這次做得對。與其等著這些膿包自已破,不如一刀切了。我這邊已經跟上面對過話了。大方針是:絕不姑息。任何牽扯生化威脅的家族,不管后臺是誰,一擼到底。”
林鎮國點了點頭。他看向窗外的夜空。
“不凡這孩子,性格……”
他頓了頓,道,“性格太烈。這次他是在拿命搏。以后,這種危險的事,不能再讓他一個人扛了。”
“爸,那是他不讓我們插手。”林衛民無奈道,“他的性格您又不是不知道。他說要親自清算,誰要是敢搶他的活,他能把咱家的停機坪給炸了。”
林鎮國失笑,隨即神色一肅。
“這次事件,定性為‘跨國犯罪集團潛入恐襲案’。不凡的名字,不要出現在任何正式公文里。”
林建業點頭。
“明白。我已經讓媒體那邊開始引導輿論了。明天的頭條是:神秘熱心市民協助九局粉碎境外陰謀。不凡的消息,會被徹底封鎖。”
就在三位大佬密謀后續布局時,馮小煜正坐在林氏集團那間名為“戰斗室”的辦公室里。
他面前是密密麻麻的屏幕。
他已經連續三十六個小時沒合眼了。西裝外套搭在椅子上,襯衫領口敞開,整個人透著一股病態的亢奮。
“蘇總,‘引路人’在公海的那幾個賬戶已經全部黑掉了。資金規模比預想的還要大,一共三百五十億美金。我已經按照少爺的指示,把這筆錢拆分成了幾萬個子項,流進了咱們在海外的公益基金。除非上帝親自查賬,否則沒人能找回來。”
電話那頭,蘇晚晴的聲音透著一股狠辣。
“干得好,小煜。剩下的那些零頭,留給那些國際刑警發獎金。凡是追蹤過不凡信號的IP,全部反向攻擊。我要讓他們知道,動我兒子的代價。”
馮小煜推了推眼鏡。
“已經辦妥了。蘇總。另外,京城那幾個參與洗錢的家族,他們的股票已經跌停了。明天早上,我會代表林氏法律部,正式發起惡意收購。既然他們喜歡‘影子’,那就讓他們徹底消失在陰影里吧。”
掛斷電話。馮小煜看著窗外漸漸升起的朝陽,露出了笑容。
他在心里默默念了一句。
“少爺,這一次,我干得很不錯呢。”
這一夜。
京城的豪宅區里,無數人被帶走調查。
警笛聲響徹云霄。
但這喧囂與病房里的林不凡無關。
病房里,香薰的味道沁人心脾。
林不凡陷在柔軟的被褥里,鼻尖縈繞著淡淡的消毒水味。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躁動的力量正在緩緩平復。
林夜鶯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的。她洗了澡,換了一身黑色的運動服,安靜地坐在病房門口的陰影里。
她懷里抱著那把手術刀盒。
誰也別想在這個時候靠近這扇門。
......
林不凡再次睜開眼時,已經是三天后。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床尾,暖烘烘的。
他動了動手指,那種撕心裂肺的劇痛已經減弱成了沉重的麻木。低頭看去,雙臂被包成了白色的蠶繭,看起來滑稽又笨拙。
“醒了?”
林知夏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她正翻看著一份新的檢測報告。
“姐,我這手……以后還能拿刀嗎?”
林不凡開口,嗓音雖然還是沙啞,但多了幾分活氣。
林知夏走過來,沒好氣地捏了捏他露在外面的一截手指。
“廢話,我還能讓你殘廢不成。”
林不凡苦笑。
“錢坤那灘爛肉的采樣已經送回來了。”林知夏神色嚴肅起來,“不凡,你說得對。‘神之源’確實是一種邏輯極其霸道的病毒。它不僅是在重構基因,它是在復制。錢坤之所以會變成那種怪物,是因為他的身體載體太弱,承載不了那種信息量。”
林不凡看著窗外。
“所以,他是想把我當成載體。林家的‘基因鎖’,其實就是一個穩定的防火墻,對嗎?”
林知夏點頭。
“可以這么理解。這把鎖,保護了我們不被這種畸變的進化吞噬。爺爺當年阻止錢坤,是因為他知道,一旦這扇門打開,出來的絕不是神,而是毀滅人類的瘟疫。”
兩人正說著。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夜鶯閃身進來。她的動作一如既往地輕盈,像是一縷沒有重量的煙。
“少爺。老首長來了。”
林鎮國背著手走進來。福伯跟在后面,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保溫桶。
林知夏識趣地收起報告。
“爺爺,你們聊。我去盯著實驗室那邊。”
她走出房門,順手把秦峰和沈浩也給拎了出去。
林鎮國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自家孫子那副慘相,眼里的心疼一閃而過,隨即板起臉。
“臭小子。長本事了。一個人單挑一個基地,你當你是古代的大將軍呢?”
林不凡嘿嘿一笑。
“爺爺。我要是帶了軍隊去,那錢坤早鉆地洞跑了。這種瘋子就得讓他覺得自已贏定了,他才會露出脖子。”
林鎮國輕哼一聲。
“成了。少跟我這賣乖。錢坤的事,翻篇了。‘影子’在全球的架構已經徹底坍塌。但是,不凡,你要記住。‘影子’只是一個代號。這個世界上,想走捷徑成神的人,多得是。”
林不凡眼神微動。
“爺爺,您是說,‘火種計劃’的原始數據,還有其他人知道?”
林鎮國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錢坤當年逃走的時候,帶走的是最核心的數據。但在那之前,這個項目是掛在某些國際聯合組織名下的。雖然大部分資料都被我銷毀了,但總有些殘渣碎末留在外面。這次你把動靜鬧得這么大,那些一直盯著龍國基因庫的老狐貍們,怕是坐不住了。”
林不凡神情平靜。
“讓他們來。既然火種是我林家的東西,誰敢搶,我就讓誰變成灰。”
福伯走上前,打開保溫桶,一股濃郁的香味彌漫開來。
“少爺,這是老首長親自盯著廚房熬的參湯。您補補氣。”
林不凡看著那熱氣騰騰的湯,心里流過一股暖意。
“謝謝爺爺。”
就在祖孫倆享受這片刻溫情時,林夜鶯突然上前一步,耳朵微動,目光凌厲地看向窗外。
“少爺,有人來了。”
林不凡臉色一冷。這里是林家的私立醫院,方圓三公里都是林家的安保。誰能潛伏進來?
林夜鶯身形一晃,瞬間出現在落地窗前。她伸手在窗簾后一抓。
一根細如牛毛的銀針被她夾在指縫間。針尖泛著幽幽的藍光。
“劇毒。”
林夜鶯聲音如冰。
林鎮國猛地站起身。一股屬于開國元老的霸氣瞬間炸開。
“好大的膽子!敢在我林家地頭上動殺手!”
林不凡坐在床上,眼神卻異常冷靜。
“爺爺,別生氣。殺手是進不來的。這針……是從對面的綜合樓射過來的。氣壓式發射器。距離八百米。對方沒打算殺我,是在打招呼。”
秦峰的聲音通過病房里的對講機傳了進來。
“老板!抓到了一個IP!對方在暗網上發了一條消息,指名道姓要給您‘祝賀’。消息來源是……西歐的一家私人銀行。”
林不凡嘴角勾起一抹殘忍。
“西歐?看來那些老狐貍動作挺快。夜鶯,帶人去對面的樓頂。不用活口。查查他身上有沒有帶信物的習慣。”
“是。”
林夜鶯翻窗而下,動作利落。
十分鐘后。
林夜鶯回來了。
她的戰術靴上沾了一點血跡。手里拿著一枚奇怪的徽章。
徽章是純銀打造的。圖案是一個閉合的圓環。圓環中央是一雙沒有瞳孔的眼睛。
“神諭會。”林鎮國看到那枚徽章,眉頭深深皺起。
“爺爺,您認識這東西?”林不凡接過徽章,手指摩擦著那雙“眼睛”。
“那是西歐的一個古老組織。錢坤當年最仰仗的資助方就是他們。如果說錢坤是那個瘋子實驗員,那‘神諭會’就是那個想買下整個實驗室的資本家。”
林鎮國走到窗邊,神色變得異常凝重。
“不凡。看來這場仗,還沒打完。”
林不凡看著手中那枚徽章,突然輕笑了一聲。
“沒打完才好。要是這就結束了,我這身傷不就白受了?”
他抬頭看向林鎮國。
“爺爺。我想回京城的紈绔圈子轉轉了。這幾天,那些盯著林家的眼睛,應該都覺得我廢了吧?”
林鎮國老謀深算地笑了起來。
“你是想……示敵以弱?”
“不。我是想給他們一個機會。一個讓他們覺得能踩著林家的尸體上位的錯覺。畢竟,不把蛇引出洞,怎么一鍋端呢?”
就在這一刻。
京城的社交圈開始流傳一個消息。
林家大少林不凡在旅游途中遭遇意外,雙臂殘疾,精神失常,現在正躲在醫院里茍延殘喘。
而林氏集團內部,也開始出現了一些細微的動蕩。
幾家海外資本開始悄悄接觸林氏的合作伙伴,試圖滲透。
夜幕降臨。
林不凡坐在輪椅上,由林夜鶯推著,來到了醫院的頂層露臺。
他看著繁華的京城。眼神里已經沒有了病人的虛弱,只有如同深淵般的冰冷。
“夜鶯。告訴馮小煜。讓他物色幾個‘不懂事’的二世子。我要在明晚的慈善晚宴上,演一出好戲。”
林夜鶯低頭。
“是。少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