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漢斯不敢再有任何廢話,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雪地里往前走。
兩人就這么徒步走在空無一人的山路上。
風越來越大,雪也越下越密,很快就把地上的尸體和血跡覆蓋了。
漢斯走在前面,凍得嘴唇發紫,牙齒都在打顫。他身上的那件灰色大衣根本不保暖,更要命的是,心里的恐懼比這零下二十度的嚴寒還要刺骨。
他不知道這個魔鬼要帶自已去哪,也不知道自已還能活多久。
他甚至不敢回頭看。
他總覺得,只要一回頭,脖子上就會多一把涼颼颼的匕首。
這里的地形很險峻,到處都是可以藏人的地方。剛才那一隊人,只是開胃菜。神諭會不可能只在外圍布置這么點人手。
越往里走,防守只會越嚴密。
他必須在對方反應過來之前,盡可能地深入。
“還有多遠?”林不凡開口問道。
“快……快了?!睗h斯的聲音在風雪里顯得很飄忽,“翻……翻過前面那個山口,就能看到……看到基地的外墻了?!?/p>
“外墻?”林不凡皺了皺眉,“什么樣的外墻?”
“就是……就是一堵墻。”漢斯被問得一愣,不知道該怎么形容,“很高,很厚,上面有電網和監控?!?/p>
林不凡沒再問。
他心里有數,漢斯這種級別的外圍人員,知道的肯定有限。神諭會的老巢,不可能就靠一堵墻來防守。
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兩人終于爬上了一個陡峭的山口。
站在山口上,頂著凜冽的寒風往下看,漢斯整個人都傻了。
林不凡也瞇起了眼睛。
只見在山谷的盡頭,一片巨大的開闊地上,矗立著一座根本不像人類能造出來的建筑。
那不是一堵墻。
那是一座高達百米的環形合金壁壘。
整個壁壘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表面光滑如鏡,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在壁壘的頂端,每隔五十米,就有一個自動防御炮塔,黑洞洞的炮口像一只只窺探的眼睛,緩緩轉動著,掃描著周圍的一切。
而在壁壘的前方,是一片寬達百米的無人區。雪地上,密密麻麻地插著各種感應器和地雷警示牌。
這他媽叫外圍警戒區?
這他媽是軍事要塞!
“你……你管這個叫一堵墻?”林不凡的聲音帶著寒意。
漢斯嚇得一屁股坐在雪地上,褲子都濕了。
“我……我不知道啊!”他快哭了,“我上次來的時候,這里還只是一道普通的鐵絲網!我發誓!我真的不知道怎么會變成這樣!”
林不凡看著他那慫樣,也知道他沒說謊。
看來,在他炸了圣心醫院之后,神諭會全面提升了所有據點的安保等級。
“怎么進去?”林不凡問。
“有……有一個主入口。”漢斯指了指壁壘正前方一個巨大的閘門,“需要……需要身份識別和特殊的通行密碼才能進去?!?/p>
“你有嗎?”
“我有……我的身份卡在車上……”漢斯的聲音越來越小。
林不凡看著山下那輛早就熄火的奔馳,心里罵了一句“廢物”。
看來,想從正門進去是不可能了。
他拿出望遠鏡,仔細觀察著那座巨大的壁壘。
合金的材質,表面做了特殊涂層,防攀爬,防爆破。頂上的自動炮塔是電磁驅動的,三百六十度無死角。前方的雷區和感應器,更是把任何從地面潛入的可能都給堵死了。
簡直就是個鐵王八,無懈可擊。
“除了正門,還有沒有別的入口?”林不凡問。
“應該……應該有。”漢斯努力回憶著,“我聽說,基地有緊急逃生通道,還有……還有物資運輸通道,但具體在哪,我這種級別的人根本不可能知道。”
林不凡放下望遠鏡,揉了揉眉心。
麻煩了。
硬闖肯定不行。他再厲害,也不可能頂著幾十個自動炮塔的火力沖過去。
潛入……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一寸一寸地掃視著壁壘。
突然,他的目光停在了壁壘的西北角。
那里的山體和壁壘之間,有一個很小的縫隙。因為角度問題,大部分炮塔的射界都被山體擋住了,形成了一個小小的盲區。
而在那個縫隙的下方,似乎有一個不起眼的排污口。
那個排污口很小,大概只有半米見方,用鐵柵欄封著。
林不凡的眼睛亮了。
“走。”他一把將漢斯從地上拽起來。
“去……去哪?”
“帶你去鉆狗洞。”
漢斯被林不凡拖著,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山下走。
他看著那個遙遠的目標,心里滿是絕望。
從這里到那個排污口,直線距離至少三公里。中間要穿過那片該死的無人區。
那里可全是地雷和感應器啊!
“林……林先生……”漢斯顫抖著說,“那……那片區域,我們過不去的……”
“閉嘴。”林不凡不耐煩地打斷他,“跟著我走就行了?!?/p>
兩人繞了一個大圈,從側面的山坡下到了谷底。
距離那片無人區還有不到一百米。
林不凡停下腳步,蹲下身,從雪地里抓起一把雪,搓了搓,然后扔向空中。
雪花被風吹向東南方。
他在測風向和風速。
漢斯看不懂他在干什么,只覺得這個男人越來越神秘,越來越可怕。
“聽著。”林不凡看著漢斯,眼神嚴肅,“待會兒跟緊我,我走哪,你走哪。我踩過的腳印,你必須原封不動地踩上去。一步都不能錯,聽明白了嗎?”
漢斯被他看得心里發毛,連忙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要是踩錯了呢?”他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林不凡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那你就自已跟上帝解釋去吧?!?/p>
......
漢斯感覺自已快要死了。
不是被嚇死的,就是被累死的。
他跟在林不凡身后,像個提線木偶,機械地重復著抬腳、落腳的動作。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不凡留在雪地上的腳印,生怕自已一腳踩偏,下一秒就被炸上天。
這他媽哪里是雪地,這分明是地獄的入口。
他想不明白。
林不凡是怎么做到的?
他就像在自家后花園散步,腳步輕快,節奏穩定。每一次落腳,都精準地避開了一個個隱藏在雪地下的感應器。
有時候,他甚至會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動作,比如突然橫跨一步,或者原地跳起。
漢斯只能咬著牙,學著他的樣子做。好幾次,他都因為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摔倒。
短短一百米的距離,他們走了足足二十分鐘。
當漢斯終于踏上堅實的地面,雙腿一軟,直接癱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感覺自已剛剛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
林不凡回頭掃了他一眼,眼里的鄙夷不加掩飾。
“起來。”
“我……我走不動了……”漢斯上氣不接下氣。
林不凡沒說話,直接走過去,像拎小雞一樣把他拎了起來。
兩人躲在壁壘的陰影下,慢慢地向那個排污口靠近。
距離排污口還有十米。
林不凡突然停下,把漢斯按在墻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漢斯嚇得大氣都不敢出。
林不凡側耳傾聽。
他聽到了。
一種很輕、很有節奏的腳步聲。
是巡邏隊。
他透過縫隙往外看。
一隊穿著白色外骨骼裝甲的士兵,正從遠處走來。他們手里拿著的不是普通的步槍,而是某種能量武器,槍口泛著幽藍色的光。
一共五個人。
林不凡皺了皺眉。
這身裝備,比剛才那隊“清理者”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硬拼不明智。
他看了一眼那個排污口。
必須在巡邏隊過來之前,把那個鐵柵欄弄開。
他從包里拿出一把多功能軍刀,對著那個鐵柵欄的鎖芯捅了進去。
漢斯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
那腳步聲越來越近了。
他甚至能聽到那些士兵盔甲摩擦發出的聲音。
咔噠。
一聲輕響。
鎖開了。
林不凡松了口氣,一把拉開柵欄,把漢斯推了進去,然后自已也閃身鉆了進去。
他剛把柵欄關上,巡邏隊就走到了他們剛才藏身的位置。
漢斯躲在漆黑的排污管道里,捂著嘴,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能清楚地聽到外面士兵的對話。
“隊長,熱成像顯示正常。”
“周圍沒有發現任何可疑蹤跡?!?/p>
“嗯,繼續巡邏。上面下了死命令,一只兔子都不能放進來?!?/p>
腳步聲漸漸遠去。
漢斯這才敢喘口氣。
他癱在冰冷的管道里,感覺自已又活過來了一次。
“走吧。”
林不凡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嚇了漢斯一跳。
“還……還走?”
“不然呢?在這里等他們回來抓你?”
漢斯不敢再廢話,只能摸著黑,跟在林不凡身后。
排污管道里又濕又滑,還散發著一股刺鼻的化學藥劑味道。
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方終于出現了一點光亮。
那是一個分叉口。
左邊的管道通向一個更大的污水處理池,光亮就是從那里傳來的。右邊的管道則是一片漆黑,不知道通向哪里。
林不凡停下腳步。
他從懷里掏出一個小型的信號探測器。
這是他讓馮小煜準備的“小玩意兒”之一。
探測器的屏幕上,顯示出密密麻麻的紅點。
整個基地內部,布滿了監控和感應器。
“你知道物資運輸通道在哪嗎?”林不凡問。
“我……我不知道。”漢斯老實回答,“我只知道,基地的結構很復雜,像個迷宮。分為生活區、實驗區和核心區。我們現在應該在最底層的排污系統里。”
林不凡看著探測器。
左邊那個污水處理池,紅點最密集。顯然是重點監控區域。
而右邊那條漆黑的管道,信號反而要弱一些。
“走右邊。”
林不凡做出決定。
兩人又在黑暗中摸索了十幾分鐘。
前方出現了一個向上的梯子。
林不凡順著梯子爬了上去,推開井蓋。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倉庫。
倉庫里堆滿了各種物資箱,上面印著神諭會的標志。
這里應該是基地的后勤倉庫。
林不凡跳了下來,順手把漢斯拉了上來。
倉庫里沒有人,只有幾臺自動運輸機器人在來回穿梭。
“我們得找個地方,搞清楚夜鶯被關在哪。”林不凡壓低了聲音。
“怎么搞?”漢斯一臉茫然。
林不凡指了指倉庫角落里的一間辦公室。
“那里,應該有電腦?!?/p>
兩人貓著腰,躲開來回移動的機器人,悄悄地溜進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同樣沒人。
林不凡坐到電腦前,十指翻飛,開始破解電腦的系統。
漢斯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什么是不會的?
幾分鐘后,電腦的防御系統被攻破。
林不凡進入了基地的內部網絡。
他快速地瀏覽著基地的結構圖和人員分布信息。
生活區、A到F六個普通實驗區、P-4級別的生物實驗室……
最后,他的目光鎖定在了一個被標記為最高機密的區域。
“天啟部門”。
這個部門的資料,被設置了最高級別的權限,根本無法打開。
但林不凡在部門的人員名單里,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
李文博。
圣心醫院的那個院長。
他的職位是,“天啟部門”的副主管。
林不凡的心猛地一沉。
夜鶯,十有八九就在這個鬼地方。
他繼續往下翻。
在“天啟部門”的實驗日志里,他發現了一條被加密的信息。
“關于‘圣體-02’號融合實驗的初步報告?!?/p>
林不凡瞳孔一縮。
圣體-02?
夜鶯的代號?
他用盡了渾身解數,終于破解了那條信息。
當他看清楚里面的內容時,滔天的殺意從他身上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
漢斯站在他身后,只覺得一下子掉進了冰窖,連呼吸都困難。
他看到,電腦屏幕上,是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里,林夜鶯被綁在一個金屬實驗臺上。
幾個穿著白色研究服的人,正拿著一根粗大的針管,刺入她的脊椎。
林夜鶯的身體在劇烈地抽搐,但她的嘴被堵著,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眼里滿是痛苦和絕望。
而在視頻的旁邊,還有一份實驗報告。
報告上寫著:
“圣體-02號,在融合‘神血’與‘種子細胞’后,身體產生劇烈排異反應。但其特殊的基因序列,在爆炸能量的催化下,表現出極強的自愈和進化能力。初步判斷,其身體正在向一種未知的、更高級的生命形態轉化?!?/p>
“建議:加大藥劑劑量,進行第二階段的‘神啟’實驗?!?/p>
落款人:卡爾。
林不凡的手緊緊握成拳。
指甲深深地嵌進了肉里,鮮血順著指縫流了出來。
他不在乎什么“高級生命形態”。
他只看到,他的女孩,正在被人當成小白鼠一樣折磨。
“卡爾……”
林不凡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的聲音沙啞,充滿了無窮的恨意。
就在這時。
嘀——嘀——嘀——
整個基地,突然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
辦公室的門,被“哐”的一聲鎖死。
墻壁上,緩緩降下厚重的合金護板。
不帶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倉庫里回蕩。
“警告!發現不明入侵者!啟動最高級別防御協議!所有安保人員,立刻前往C-3倉庫!格殺勿論!”
漢斯臉色慘白。
“被……被發現了!”
林不凡猛地站起身。
他的眼睛已經變成了駭人的赤紅色。
“來得正好?!?/p>
他一腳踹開辦公室的門,看著外面那些從四面八方涌來的安保機器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省得我一個個去找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