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平穩行駛在深夜的高速公路上,將京城的燈火遠遠甩在身后。車廂里安靜得只剩輪胎壓過路面的輕微噪音。
馮小煜坐在副駕駛,手里的平板電腦亮著,屏幕顯示津港碼頭的衛星地圖,9號倉庫的位置被紅圈清晰標注。他時不時地從后視鏡里看一眼后座,表情有些復雜。
后座的林不凡靠著窗,手指有節奏地敲著車窗玻璃,不知在想什么而林夜鶯就坐在他旁邊,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從上車開始就保持著同一個姿勢,一動不動。如果不是她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馮小煜幾乎要以為那是個假人。
“老板,”馮小煜最終還是沒忍住,打破了沉默,“王世充那邊,我已經通知了軍部的人。估計天亮之前,京城王家就要從頂級豪門里除名了。”
“嗯。”林不凡的回應很淡,好似完全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馮小煜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繼續說道:“津港那邊,我也聯系了我們的人。9號倉庫今晚有一艘貨輪要離港,目的地是公海。時間很緊,我們必須在凌晨四點前動手。”
“倉庫的安保情況呢?”林不凡終于開口問道。
“查了。明面上的安保公司是津港本地的地頭蛇,但根據我們的人滲透進去得到的消息,倉庫內部的核心區域,由另一批人負責。裝備……是軍用級別的。”馮小煜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而且,倉庫內部結構復雜,監控無死角,還有紅外感應。硬闖的話,恐怕會第一時間觸發警報。”
“硬闖?”林不凡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誰說我們要硬闖了?”
馮小煜愣了一下:“那……我們怎么進去?”
林不凡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頭看向身邊的林夜鶯。
“餓不餓?”
這個問題問得沒頭沒腦,讓馮小煜一頭霧水。
林夜鶯搖了搖頭。她從口袋里摸出那個從王世充那里順來的純金打火機,在手里翻來覆去地把玩著,似乎對這個亮晶晶的小玩意兒很感興趣。
“想不想玩個游戲?”林不凡又問。
林夜鶯抬起頭,那雙銀灰色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亮得有些嚇人。她點了點頭。
“很好。”林不凡收回目光,對馮小煜說道,“到了地方,你負責外圍,切斷他們所有的對外通訊和網絡。記住,我要讓那個倉庫變成一座信息孤島。一只蒼蠅都不能飛出去,一條消息都不能傳出去。”
“明白。”馮小煜立刻點頭,心里卻在打鼓。老板這意思,是要他和夜鶯小姐兩個人進去?面對上百號拿著軍用武器的亡命徒?這不是去砸場子,這是去送死啊。
他想勸,但看到林不凡那張平靜的臉,又把話咽了回去。他知道,老板決定的事,沒人能改變。而且,他親眼見過夜鶯小姐在“天上人間”是怎么動手的。或許……真的可以?
車子一路疾馳,凌晨兩點半,終于駛入了津港地界。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咸濕的海風味。邁巴赫沒有直接開往碼頭,而是在一處偏僻的海岸邊停了下來。
林不凡推開車門,走了下去。海風吹起他的風衣下擺,獵獵作響。他從口袋里掏出煙盒,抽出一根點上,深吸了一口。
“老板,我們不直接過去嗎?”馮小煜跟下車,有些不解。
“等。”林不凡只說了一個字。
等什么?馮小煜滿心疑惑,但還是老老實實地站在一旁。
林夜鶯也下了車。她似乎很喜歡海風的味道,站在懸崖邊,閉著眼睛,長發被風吹得四散飛舞。片刻之后,她忽然睜開眼,看向漆黑的海面。
“來了。”
幾乎是同時,遠處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小黑點。黑點迅速放大,是一艘高速行駛的快艇。快艇沒有開燈,在夜色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悄無聲息地靠了岸。
一個穿著黑色潛水服的男人從快艇上跳下來,快步走到林不凡面前,將一個沉重的防水裝備包遞了過去。
“林先生,您要的東西。”
“辛苦了。”林不凡接過包,扔給馮小煜。
馮小煜打開一看,倒吸一口涼氣。包里不是什么槍支彈藥,而是一套復雜的電子設備,還有幾個巴掌大小、造型奇特的金屬蜘蛛。
“這是‘天眼’系統最新的移動終端和電磁脈沖干擾器。”林不凡淡淡地解釋道,“有了這個,別說是倉庫的網絡,就是軍用雷達,你想黑也能黑掉。”
馮小煜看著手里的設備,感覺像是捧著幾座金山,手都有些發抖。他知道老板厲害,但沒想到他能動用的資源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老板,那您和夜鶯小姐……”
“我們走水路。”林不凡指了指那艘快艇,“你在這里執行你的任務。記住,四點整,我要看到9號倉庫的電網和所有監控同時癱瘓。能做到嗎?”
“保證完成任務!”馮小煜挺直了腰桿,眼神里充滿了狂熱。能參與這種級別的行動,讓他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
林不凡點點頭,不再多說,帶著林夜鶯登上了快艇。
快艇調轉方向,再次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馮小煜站在原地,看著快艇消失的方向,握緊了拳頭。他知道,從今晚開始,神諭會在龍國的根,就要被自已的老板,一寸一寸地拔掉了。而他,將是這場風暴的見證者,也是參與者。
快艇上,林不凡脫掉風衣,露出里面的白襯衫。他從座位下拿出一套潛水設備,開始往身上穿。
林夜鶯蹲在一旁,好奇地看著他的動作。
“少爺,要下水?”
“嗯。”
“水里冷。”
“沒事。”
林夜鶯想了想,也開始脫自已身上的皮衣。
“你干什么?”林不凡皺眉。
“一起。”林夜鶯的回答理所當然。
“你不用。”林不凡按住她的手,“你在船上等我。看到信號,你就過去。”
“什么信號?”
林不凡從裝備包里拿出一個小型的信號發射器,遞給她。“倉庫的燈,全部熄滅的時候。”
林夜鶯接過發射器,點了點頭,沒再堅持。她知道,少爺的命令,只需要服從。
林不凡穿戴整齊,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面。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防水戰術表,時間指向凌晨三點十五分。
“記住,別亂跑。”他最后叮囑了一句。
“嗯。”
林不凡不再猶豫,一個翻身,悄無聲息地躍入了冰冷的海水之中,像一條魚,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海面之下。
船上只剩下林夜鶯和那個負責開船的男人。
男人大氣都不敢出,縮在駕駛位上,盡量降低自已的存在感。他能感覺到,身后那個女人身上散發出的氣息,比這深夜的大海還要冷。
林夜鶯沒有看他,她只是抱著膝蓋,坐在船沿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遠處碼頭那片燈火通明的區域。
海水的冰冷透過潛水服直往骨頭縫里鉆,林不凡對此毫無感覺。
他像一條幽靈般的鯊魚,在漆黑的水下潛行。碼頭水域遍布著各種垃圾和暗流,換做普通人,在這種環境下連方向都分不清,但他卻如履平地。
頂尖殺手的本能,讓他對環境的適應能力達到了非人的地步。
他很快就找到了9號倉庫對應的水下區域。倉庫的地基直接延伸到了海里,巨大的水泥樁柱如同怪獸的獠牙,上面掛滿了藤壺和海藻。
水下同樣有防御措施。幾道手臂粗的鐵絲網,上面掛著聲吶探測器,每隔十米就有一個。任何體積超過籃球的物體經過,都會立刻觸發警報。
林不凡懸浮在水中,靜靜地觀察著。
這些防御對于普通蛙人來說是致命的,但對他而言,漏洞百出。聲吶探測器之間存在著微小的掃描間隙,只要計算好時間和速度,就能完美避開。
他沒有急著行動,而是繞著倉庫的水下部分游了一圈,將所有的防御布置和結構都記在了腦子里。
他找到了一個絕佳的突破口——一個巨大的排污管道。管道口被鐵柵欄封死,但柵欄的固定螺栓已經銹跡斑斑。
看了一眼時間,三點五十分。
距離和馮小煜約定的時間還有十分鐘。
他回到那片聲吶探測網前,從腿上拔出那把特制的戰術匕首。他沒有去破壞探測器,那會立刻引起注意。
他像一個最有耐心的獵人,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三點五十九分五十五秒。
林不凡的身體動了。
他動作極快,在水中拉出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暗流,精準地從兩個探測器掃描的間隙中穿了過去。
就在他穿過鐵絲網的瞬間,岸上傳來了極其輕微的“啪”的一聲。
整個碼頭,包括遠處那座燈火通明的9號倉庫,所有的燈光在一剎那間,全部熄滅。
世界陷入了純粹的黑暗。
馮小煜成功了。
幾乎是同一時間,倉庫內部響起了刺耳的警報聲和嘈雜的叫喊聲。
“怎么回事?”
“備用電源呢?快啟動!”
“媽的!誰把電網也給切了?”
一片混亂。
這就是林不凡要的效果。突然的斷電和黑暗,足以讓任何訓練有素的安保人員陷入至少三十秒的混亂和恐慌。
而這三十秒,足夠他做很多事了。
他游到那個排污管道口,用匕首的末端卡住銹蝕的螺栓,手臂肌肉猛地發力。
“嘎吱——”
隨著一聲金屬扭曲聲響起,螺栓應聲而斷。他如法炮制,很快就拆掉了整個鐵柵欄,閃身鉆了進去。
管道里充滿了令人作嘔的腥臭味,但他毫不在意。他順著管道往上爬,很快就聽到了上面傳來的腳步聲和叫罵聲。
他從一個通風口探出頭。
外面是一個巨大的地下卸貨區,幾十個手持自動步槍的守衛正亂哄哄地打開戰術手電,四處探照。
“都他媽別慌!技術部正在搶修!”一個像是頭目的人在大聲吼叫,“所有人守住自已的崗位!A區去檢查備用發電機!B區守住貨梯!”
林不凡的目光掃過全場,將所有人的位置和火力配置都記在心里。
然后,他看到了角落里的幾個巨大的鐵籠子。
籠子里,關著幾十個蜷縮在一起的人。他們大多是年輕的男男女女,一個個面色慘白,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靈魂。
這些人,就是王世充口中的“貨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