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上的畫面繼續流轉。
一身絳衣騎裝的劉秀正與城中諸將剖析利害。
“如今城內糧草日蹙,城外王邑大軍圍如鐵桶。”
“合力堅守,猶可一戰;分頭潰逃,必無生路。”
劉秀目光掃過眾將,沉聲道:
“大司徒正攻宛城,無法分兵來援。若昆陽失守,一日之內,各部皆將覆滅。此刻若不勠力同心、共守此城,城破之日,諸位又何談保全妻小、家財?”
……
【面對昆陽守軍的惶惑動搖,劉秀以“合兵可勝、分散必亡”之理,說服王鳳、王常決心堅守。】
【此時王邑軍已抵昆陽城北,劉秀遂率十三騎乘夜潛出,直奔定陵、郾縣調集援軍。】
【待劉秀離城尋援時,王邑已下令將昆陽圍得水泄不通。】
天幕畫面延續。
昆陽城外,十萬大軍扎營連壘。
百余營寨層層疊繞,將城池圍裹近十重。
中軍大帳內,一位容貌英毅的將領向上首黑甲主帥進言:
“大司馬!昆陽城雖小,墻堅池深。且其得失于宛城戰局無大關礙。當下應急趨宛城,擊破圍城漢軍主力,則昆陽不戰自潰!”
上首的大司馬王邑眉梢微挑,傲然道:
“嚴將軍,你新敗之余,心有畏怯,本帥可以體諒。然本帥今統百萬之師,若遇城不攻、見敵繞道,何以揚新朝軍威?又何以報陛下信重?”
他起身走至嚴尤面前,見對方抿唇不語,拍了拍其肩:
“故當先破此城,屠盡守軍,使我大軍踏血前行,前歌后舞——如此,方令陛下欣慰,亦叫賊眾喪膽。”
隨即向帳外傳令:
“擊鼓鳴號,先震敵膽!”
“掘地道、架強弩,本帥要叫他們不敢登城半步!”
嚴尤急又勸道:“大司馬!兵法有云‘圍城必闕’。當開一面使守軍潰逃,既可散播恐慌,亦能動搖宛城敵軍士氣!”
王邑瞇眼看他:
“本帥糧秣充足,何懼宛城之敵?”
……
【其時,守城的王鳳、王常曾有意請降。】
【然王邑堅持“屠此城,蹀血而進,前歌后舞”之念,反令守軍絕了投降之心。】
【昆陽守軍竟硬抗半月之久,王邑久攻不克。】
【公元23年六月己卯日,劉秀率定陵、郾縣援軍步騎一萬七千精兵,抵達昆陽!】
【一段無法以常理度量的‘天命’之途,就此啟程。】
……
天幕畫面繼續展開。
劉秀勒馬立于高坡,遠眺昆陽。
連綿營寨如黑潮圍城,鼓角震天。
云車聳立,箭雨傾瀉城頭;沖車撞門,地道德掘不止。
“要不……還是從長計議?”
一名綠林將領望著浩大軍勢,聲音發顫。
“正是,敵眾我寡,何必硬拼?”
“保存兵力方為上策啊!”
附和之聲紛紛響起。
劉秀聽著身后嘈雜,牙關微咬,旋即轉身揚聲道:
“新軍雖眾,不足為懼!”
“我為前鋒,為諸君開路!”
見眾將面面相覷,他不再多言,率愿隨出擊的千余騎馳至新軍營寨四五里外,列陣以待。
片刻,營中沖出數千騎,直撲而來。
劉秀高舉長槊,朗喝:
“眾將士,隨我破敵!”
一騎當先,迎頭沖去。
千騎緊隨,蹄聲如雷。
劉秀緊握長槊,目光鎖定越來越近的黑甲敵軍。
他甚至看得清對面兵卒臉上的哂笑。
在轟然的喊殺與嘲弄聲中,他猛然刺出手中的長槊——
天幕畫面延續
就在新軍大營之前,
劉秀手中長槊舞動如風,
竟于陣前連斬三員敵將!
身后隨行將士皆露驚色。
千余精銳隨之反復沖殺,在四五千新軍中撕開血路,斬敵數十。
……
大漢,高祖時期。
“哈哈哈哈!好!有乃公當年氣概!”
劉邦舉爵痛飲,放聲大笑。
一旁的蕭何斜瞥一眼叉腿而坐的皇帝。
你有什么氣概?你何時沖過楚軍大陣?
問過項羽了嗎?
“陛下英勇,確與劉秀有神似之處。”
“哈哈哈哈!正是!哈哈哈哈!”
……
【劉秀率千余騎反復沖擊,陣斬新軍數十。】
【身后諸將相謂:“劉將軍平日見小敵謹慎,今日臨大敵反如此勇悍,實為罕見!吾等當前往助戰!”】
【眾將士受其鼓舞,緊隨劉秀再度沖殺,新軍又丟下近千尸首,潰退而去。】
【此戰結果,雙方皆感愕然。】
【王邑不信四五千精騎竟敗于千人之手;觀戰的綠林軍亦驚異劉秀以少破多,斃敵近千。】
【而這“不信”的結果便是——】
【王邑:再派兵出擊!劉秀:迎戰!劉秀勝。】
【王邑:又派兵出擊!劉秀:再戰!劉秀又勝。】
【如此數番,劉秀連戰連捷,漢軍士氣大振,王邑、王尋銳氣受挫。】
【連勝之后,劉秀率部后撤兩里,扎營休整。】
【為鼓舞昆陽守軍、動搖新軍人心,他又施一計:詐稱宛城已破,綠林主力將至昆陽。消息傳入城中,守軍士氣如虹,更堅守志,并準備出城接應。】
【巧的是,新軍三日前確已獲知宛城失守的真實軍情,正自惶惶,聞劉秀亦“得知”此訊,愈發軍心動搖。】
【劉秀偵知新軍營中士氣低落,當即作出大膽決斷——】
【親率三千精兵,于拂曉時分突襲敵營!】
天幕之中,昆陽戰場仍籠罩在破曉前的暗色里,萬籟俱寂。
鏡頭忽地拉向蒼穹。
西漢諸帝皆露不解——天上有何可看?
他們正等著瞧劉秀如何以三千襲十萬,這豈非自尋死路?
后世一眾勤學的帝王亦興致盎然,史書寥寥數語,怎比親眼得見?
……
大漢,光武帝時期。
當年隨劉秀沖陣的將領們,望著天幕,神色間盡是追憶與豪情。
曾聽聞此戰的大臣們,亦屏息凝神,滿懷期待。
唯獨劉秀本人,面露幾分無奈。
雖說那些異象于他“再受天命”之說大有裨益……
可那真的與他無關啊!
不過是天象偶然罷了!
你們……能不能多看看朕沖鋒陷陣的英姿?!
……
天幕上,夜空中驀地亮起幾點詭譎的光斑。
瞬息之間,光斑膨脹、灼亮,將整片夜幕染成熔鐵般的赤紅!
與此同時,一陣尖利如哨鳴的巨響自昆陽城上空撕裂寂靜!
面對如此天變,城內外兩軍皆陷入惶亂。
突然——
層云劇烈翻涌,在無數道驚駭的目光中,一顆拖著焰尾的巨物破空而現,直墜新軍大營!
“轟——!!!”
巨響震徹昆陽,地動山搖。
城頭守軍目瞪口呆,望著敵營方向騰起的蘑菇狀煙塵,以及隨之而來的人仰馬翻、猛獸驚竄的混亂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