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華學院教導室內,氣氛凝重得仿佛能擰出水來。
許諾正老老實實地坐在一張硬木椅子上,那冰涼堅硬的觸感透過薄薄的校服褲料清晰地傳上來。
他脊背挺得筆直,臉上卻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皮微微垂著,目光落在自己并攏的膝蓋上。
因為之前那場沖突——準確地說,是因為他惱羞成怒,當眾指揮召喚物毆打了同學。
所以他很不幸地被教導處的人“請”到了這里。
這結局,其實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麾下的那具劍士骷髏,下手確實沒輕沒重。
盡管在最后關頭他強行命令其收斂了大部分力道,但曹昆那家伙,依舊被打得鼻青臉腫,差點當場背過氣去。
這就是亡靈生物,不懼死亡,沒有饑餓和痛苦感,所以它們也沒辦法共情到切磋和教育一下是個什么意思。
它們沒有腦子的頭骨里,只知道出手就得要對面的命,要么就奉上自己的命,如若不是有主宰的命令在這里。
想讓它們留手?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在那么多同學的注視之下,尤其是在陳雪凝那幾乎覆蓋了全校觀眾的直播鏡頭前,鬧出如此風波,校方想不介入處理都難。
雖說在這個力量為尊的世界觀下,學生之間的摩擦乃至公開決斗都算不得什么新鮮事,但像這樣公開、并且近乎一邊倒的“欺凌”場面,還是讓校方感受到了實實在在的輿論壓力。
更何況,這次的“受害者”曹昆,其家庭背景在本市堪稱顯赫,來歷絕不一般。
在許諾的對面,坐著好幾位校方高層,構成了一個無聲卻充滿壓迫感的“審判席”。
居中的那位,面容肅穆、不怒自威的中年人,正是風華學院的陳振華校長。
他的左側,坐著主管紀律、面色同樣嚴峻的趙副校長。
右側則是幾位年級主任,他們的表情同樣復雜。
他們的目光,如同無形的探照燈,一遍又一遍地在許諾身上掃視,帶著嚴格的審視,但更多的,是一種難以完全掩飾的震驚與困惑。
就是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職業評級只有最低的F級,家境也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少年?
就是這個許諾,不僅在覺醒后短短幾周內,等級如同坐火箭般飆升到8級,甚至還獨自單通了難度不低的山匪副本?
也是他,剛剛在眾目睽睽之下,召喚出了一只實力強悍、造型獨特,明顯達到了精英品質的劍士骷髏,把家境優渥、本身也小有名氣的曹昆,當眾揍得毫無還手之力?
這簡直顛覆了常識!
什么時候,一個F級的亡靈法師,能擁有如此離譜的越級戰斗力了?
那只強大得不合常理的劍士骷髏,究竟是從何而來?
所有已知的,10級以下的副本,理論上根本不可能產出這種品質的召喚物啊!
排除了運氣成分,那答案似乎只剩下一個,這骷髏,是他憑借自身職業能力召喚出來的。
可是……亡靈法師,不是公認的F級廢物職業嗎?
難道說,官方的職業評級體系,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失誤?
一個個問號,在這些教育工作者心中盤旋。
就在雙方大眼瞪小眼,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冰塊之際。
“砰”地一聲悶響,教導室那扇厚重的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一名看起來頗為年輕的男教師神色慌張地沖了進來。
他甚至顧不上禮節,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
“校長!副校長!不好了!曹昆的父親,曹氏集團的曹董事長來了!帶了好幾波人,陣仗不小,正在外面要求我們立刻給個明確說法呢!”
一聽“曹董事長”四個字,趙副校長的眼皮下意識地跳了跳,他與端坐主位的陳校長快速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那眼神里包含了無奈、權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隨即,趙副校長清了清嗓子,沉聲開口,試圖穩住場面:“好了,慌什么。既然來了,那就……請曹董事長先進來說話吧。”
“是,是!”年輕教師趕忙應聲退下。
房門再次被打開,一陣沉重而富有節奏的腳步聲。
一名身著昂貴定制西裝、身材微胖但氣場極強的中年男人,邁著方步走了進來。
他梳著一絲不茍的油亮背頭,手腕上那塊價值不菲的機械表在室內光線下閃爍著冷硬的光芒。
在他身后,亦步亦趨地跟著兩名穿著合體黑色西裝、眼神銳利的保鏢,僅僅是站在那里,散發出的隱隱威壓就讓人不敢小覷,目測至少是二階以上的職業者。
最后面,跟著的才是臉上貼著好幾處白色膏藥、眼神里充滿了怨毒與委屈的曹昆。
來人正是曹雄,曹昆的父親,H市有名的企業家、慈善家,同時也以其在商界霸道的作風和極度護短的性子而聞名。
他的目光如同鷹隼般銳利,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勢,緩緩掃過室內眾人,最終,如同鎖定了獵物般,死死地定格在依舊垂著眼瞼、看似平靜的許諾身上。
“就是你……”
曹雄的聲音并不算太高,卻自帶一股沉甸甸的、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打傷了我的兒子?”
感受到那幾乎化為實質的逼人視線落在自己頭頂,許諾的身體本能地繃緊了一瞬,心臟也微微加速了跳動。
但他很快強迫自己放松下來,緩緩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曹雄,語氣甚至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與無辜:
“曹先生,請您明鑒。準確來說,是我的召喚物與曹昆同學之間發生了一點小小的‘摩擦’。您知道,召喚物畢竟不是真人,思維簡單,護主心切,當時反應可能確實有些過激了。對于這個意外造成的結果,我深表遺憾。”
“遺憾?!”
不等曹雄反應,旁邊的曹昆先氣得跳了起來,指著自己臉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和膏藥,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尖利。
“爸!你聽聽!你聽聽他到現在還在狡辯!就是他!就是他親自指揮那個破骨頭架子打的我!往死里打的啊!你看我的臉......都破了相了!”
曹雄抬起一只厚實的手掌,無聲地制止了兒子近乎撒潑的叫囂。
他盯著許諾,眼神里沒有絲毫溫度,反而更加冰冷:“小子,你倒是牙尖嘴利。我不管具體是誰動的手,是你還是骷髏,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結果——我的兒子,曹昆,被你,或者你的召喚物,打傷了。這筆賬......你說......該怎么算?”
曹雄隨即把目光轉向了主位的陳校長和一旁的趙副校長,語氣變得強硬,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下達通知:
“校方的幾位領導,你們也都看到了,聽到了。這件事的性質何其惡劣!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學生打架,這是嚴重的校園霸凌!嚴重影響了我兒子身心健康,破壞了風華學院寶貴的校園秩序,更是對我曹某人的公然挑釁!貴校素來以校風嚴謹著稱,我倒想聽聽,你們覺得,此事該如何處理,才能彰顯所謂的公正,才能平息可能產生的眾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