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七日。
這七日,對于雷州城而言,是翻天覆日的七日。
藺家以雷霆之勢,同時推出七種改良基礎丹藥,統一命名為“藺氏新x系列”,定價全線低于市價兩到三成,品質卻穩定維持在中上甚至極品。
最先引爆市場的,是“新聚氣丹”。甘甜的蜜香、柔和的藥力、肉眼可見的修煉加速效果,迅速征服了無數低階修士和普通武者。各大丹閣門前排起長龍,原本門可羅雀的藺家分閣,一夜之間重現熱鬧。
緊隨其后的“新培元丹”,成本直降三成,售價相應降低,效果卻比傳統培元丹更溫和平穩,連許多老牌修士都開始批量購買囤貨。
“回春散”止血生肌速度提升一成,價格反降兩成半,搶走了城中近三成的傷藥市場。
“清心丸”加入微量薄荷冰,清心凝神之余口感清爽,竟成了許多年輕女修和富家子弟的新寵……
雷州丹藥市場,被這股“藺氏新潮”沖擊得七零八落。原本被李家低價策略打得節節敗退的藺家,僅用七天,便收復失地,甚至將觸角伸向了以往難以涉足的新領域。
街頭巷尾,茶樓酒肆,人人都在議論:
“聽說了嗎?藺家這回不知從哪請來了高人,一連改良了七種丹藥!”
“何止改良?簡直是重塑!我家隔壁那個老丹師說,這幾張丹方,思路奇絕,化腐朽為神奇,非絕頂天賦者不能為!”
“莫不是藺霄家主突破了七品?”
“不像,聽說是一位年輕人……”
“年輕人?怎么可能!”
……
李家大廳。
氣氛壓抑得像暴雨前的雷云。
李玄坤端坐主位,面色沉靜如淵,但捏著扶手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王擎坐在下首,胸膛劇烈起伏,如同暴怒的困獸,隨時可能暴起。楊川枯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那雙精光內斂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手中那枚新聚氣丹。
李青風站在一側,眉宇間縈繞著陰鷙與不解。
“七種……整整七種!”王擎終于忍不住低吼,一巴掌拍在案幾上,“藺家這是要把我們往死里打!聚氣丹、培元丹、回春散……全是基礎走量的大頭!老子那邊的丹藥閣,這七天銷售額跌了四成!再這么下去,連王家的供奉都要發不出來了!”
李玄坤抬手,制止了他的咆哮,目光落向沉默不語的楊川:“楊大師,以你之見,這七種丹藥……”
楊川緩緩放下新聚氣丹,又拿起那枚新培元丹,指尖輕捻,閉目感應良久,才睜開眼,聲音沙啞而低沉:“老夫了解藺霄。他的丹道,精于傳承,穩于守成,但缺乏這等……近乎顛覆性的銳意。這些丹藥,絕不是他的手筆。”
“不是藺霄?”李青風皺眉,“難道是丹師協會總部有人暗中支持?柳慕白?”
“不可能。”楊川斷然搖頭,“柳慕白雖有此眼界,卻無此閑心。況且,這些丹藥的改良思路,與柳慕白的風格截然不同。它們不追求極致的品階,不賣弄高深的技術,而是直指丹藥本質——以最低成本,實現最穩定療效,覆蓋最廣泛人群。這是……這是將丹道從‘術’推向‘用’的思路,近乎于道。”
他頓了頓,聲音中竟帶上了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凝重:“能夠吃透如此多種基礎藥材的全部藥性,又能不拘一格、靈活配伍……研制這些丹方之人,其丹道根基,恐怕已臻化境。哪怕是老夫,在‘基礎藥理’這一項上,也未必……”
他沒有說完,但在場之人都聽懂了。
大廳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王擎和李青風的臉上,是不可抑制的驚駭。他們雖非丹師,但久浸丹藥產業,自然明白“吃透所有基礎藥材藥理”意味著什么——那是丹道真正的登堂入室,是無數丹師窮盡一生也難以企及的境界!哪怕是七品丹師楊川,也承認自己未必能勝過那人!
那會是藺霄嗎?不可能。那會是……誰?
李玄坤沉默了許久,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知道是誰。”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
“林塵。”他吐出這個名字,不帶任何情緒波動,卻如同一塊萬鈞巨石,砸入死水。
“不可能!”李青風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一絲顫意,“他只是三品丹師!三品!怎么可能研制出連楊大師都贊譽的丹方?何況是七種!”
“我也不信。”王擎咬牙,“那小畜生武道確實邪門,但丹道……”
“藺家丹藥閣的內應。”李玄坤打斷他們,聲音依舊平靜,卻透著徹骨的寒意,“昨夜冒死傳出訊息。七種丹方,全出自林塵一人之手。藺芊芊親口向藺霄匯報時,他就在殿外。”
死寂。
更深的死寂。
李青風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起那日在擂臺上,與自己血戰兩個時辰、以宗師四重戰平自己的少年,想起對方那滿身染血、卻依舊挺直的脊梁。武道已經那般妖孽,丹道竟也……他突然感到一陣從未有過的、深入骨髓的荒誕與寒意。
王擎臉色鐵青,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再也罵不出“小畜生”三個字。
楊川捏著丹藥的手,微微收緊。他沉默良久,緩緩道:“若真是此子……那我們的計劃,需重新評估了。”
“評估?”王擎猛地抬頭,雙眼赤紅,“評估什么!趁他還沒成氣候,直接——”
“直接什么?”李玄坤冷聲打斷他,“直接派人在藺家府邸殺人?還是你王家有膽子在城主眼皮底下發動王境大戰?”
王擎被噎得說不出話。
李玄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林塵這一手,不僅重創了他們的丹藥產業打擊計劃,更讓他看清了一件事——此子的威脅,已遠超預估。武道、丹道、心計、人脈……他正在以可怕的速度,從一個“麻煩”成長為“心腹大患”。
“楊大師,”李玄坤轉向楊川,語氣中帶著難得的鄭重,“丹藥產業這一局,我們是否還有挽回余地?”
楊川沉默片刻,緩緩搖頭:“短期之內,難。藺家這七種丹藥,成本壓得太低,品質又穩,已形成絕對優勢。硬拼價格,我們撐不過三個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能從根本上破壞藺家的生產體系。”楊川眼中寒光一閃,“原料供應鏈、核心丹師、關鍵工藝節點……任何一環出問題,他們的低成本優勢便難以為繼。但這需要時間布局,更需要……內部配合。”
李玄坤目光閃動,若有所思。
“還有,”楊川繼續道,“丹方雖出自林塵,但真正投入量產、品質控制的,必是藺家那批老丹師。若能挖角幾人,或……”
他話未說完,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楚云河跌跌撞撞沖了進來,臉色慘白,額頭上滿是冷汗,手中捏著一枚嶄新的、還帶著溫熱爐溫的丹藥。
“楊……楊大師!家主!”他聲音都在發抖,“藺家……藺家剛剛又……”
“又什么!”王擎猛地站起來。
楚云河顫抖著將那枚丹藥呈上,聲音苦澀到了極點:“新培元丹,今日凌晨,全城同步上市。成本比我們……比我們低三成。售價,比我們低兩成半。”
他頓了頓,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最后幾個字:“據說……也是林塵的手筆。”
啪!
李玄坤手中的茶杯,瞬間化為齏粉。
茶水混著瓷片,從他指縫間淌下,他卻渾然未覺,只死死盯著那枚丹藥,眼神陰鷙得可怕。
大廳內,再無人言語。
王擎的呼吸粗重如牛。李青風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微微顫抖。楊川臉上那慣常的淡然,此刻也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下面深藏的驚駭與……殺意。
林塵。
又是林塵。
這個名字,如同一根毒刺,狠狠扎進了他們所有人的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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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林塵的大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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