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沉默了片刻。
他當然知道，成為柳慕白的弟子意味著什么。
那是無數丹師夢寐以求的機會，是一條通往丹道巔峰的捷徑。有了柳慕白做靠山，李家、王家再想動他，都得掂量掂量……甚至可以說，從今往后，李家、王家都不敢再明目張膽地動他！
柳慕白三個字，本身就是一道護身符。
可是……
他抬起頭，看向柳慕白，拱手一禮。
“柳前輩抬愛，晚輩感激不盡。”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只是……晚輩不能拜您為師。”
此言一出，眾人皆驚！
杜宇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微微張開，滿臉的難以置信。他看了看林塵，又看了看柳慕白，仿佛在看一個瘋子……居然有人會拒絕柳慕白的收徒？
藺霄更是愣住了。
他看著林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卻不知道該說什么。那雙素來沉穩的眼睛里，此刻滿是驚愕與不解。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最終只是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藺芊芊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驚訝，隨即又閃過一絲復雜。
她看著林塵，沒有出聲。
她很了解林塵。從落云城到雷州，從靈根被奪到三大學宮大比奪魁，從默默無聞到如今名動雷州……她見過他太多次做出出人意料的決定。只要林塵做了決定，那便很難更改。
柳慕白也微微一怔。
他確實有些意外。
以他的身份地位，行走東極域數十年，還從未被人拒絕過。那些求著拜入他門下的丹師，能從雷州排到總部去。而眼前這個少年，卻在他主動開口之后，說“不能”。
他看著林塵，目光里沒有惱怒，只有一種更深沉的疑惑。
“林小友，”他的聲音依舊平和，“你能告訴老夫，為何嗎？”
林塵直視他的目光，沉吟片刻，坦然道：
“晚輩已有師承。”
眾人皆是一驚。
藺霄眉頭一皺，問道：“林小友，我怎么從未聽過，你有師承？”
柳慕白也露出思索之色。他看著林塵，緩緩道：“是啊，據老夫的了解，你從落云城中走出之后，并無丹道師承。你的煉丹之路，老夫特意打聽過……從出現在雷州開始，你便是獨自摸索，偶爾與藺小友切磋，并無師長指點。”
顯然，柳慕白早已經暗中調查過林塵！
這才有了收徒的想法！
他行事向來謹慎，收徒這等大事，自然要先摸清對方的底細。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林塵竟然親口承認，已經有了師承！
林塵看了看兩位前輩，神色坦然。
“兩位前輩，我在落云城時，便已經有了丹道師承。只是，不為外人道也。”
他的語氣平靜，沒有慌張，沒有心虛，仿佛在陳述一個再尋常不過的事實。
柳慕白的臉上浮現一抹黯淡，眼底閃過一絲可惜。
他暗暗嘆息。
林塵的丹道天賦，有目共睹……臨場創丹，以雷霆入藥，明悟天地之力可為藥材，甚至一句話點醒蘇夢瑤，讓她頓悟丹道寶光！
這樣的天才，若能收入門下，定能繼承自己的衣缽，甚至超越自己！
可他已有師承……
罷了罷了。
柳慕白到底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很快調整了心緒。
他看向林塵，目光里依舊帶著欣賞，只是那欣賞中多了幾分遺憾。
“能教導出林小友這般丹道造詣之人，想必不是普通人吧？”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林小友，可有將你的師尊，引薦與我？老夫很想與他論道一番。”
這話不假。
林塵的師承，定然不是籍籍無名之輩。能教出這樣的弟子，其人的丹道造詣，恐怕不在自己之下。
林塵拱手道：“柳前輩，我的師尊來歷神秘，不方便告知。而且她素愛云游八方，行蹤不定，晚輩現在都不曾知曉她在何處。還請柳前輩見諒！”
說這話時，他的腦海中浮現出一道身影……
夏傾月。
赤足懸于虛空，周身星辰幻滅，裙擺搖曳間，露出那雙修長玉腿。她冷著臉將一本本藥典扔到他面前，說“背。全背下來。背不完不許出去”。她在混沌珠內冷眼看他一次次失敗，又一次次爬起來。
她到底傳授了自己非常之多的法門……三相凝丹法、紫霄破邪雷印、《丹心錄》總綱……
不過，這應該也算不上師徒關系吧？
畢竟，解毒需行周公之禮。哪有正經師徒是這樣的？
權當胡編亂造的吧。
林塵心中暗暗想著，面上卻不動聲色。
柳慕白聽他這么說，眼神略顯黯淡。他本想若能見到那位神秘高人，與之論道，定是一大樂事。可惜……
好在他也是個老江湖了，心境沉穩，并沒有因為林塵拒絕而心生惱怒，只是微微嘆息了一聲。
旋即，他看向藺芊芊，臉上的陰霾散去，露出溫和的笑意。
“既然如此，老夫便只收藺小友一人。”
他頓了頓，又看向林塵。
“林小友，日后若有機會，老夫仍愿與你論道。你若有什么疑難，也可隨時來找老夫。”
林塵心中一暖，再次拱手。
“多謝柳前輩。”
柳慕白點了點頭，轉身離去。那背影在夕陽下被拉得很長，透著幾分蕭索，卻也依舊挺拔。
藺霄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林塵，欲言又止。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什么也沒說。
杜宇連忙跟上去，賠笑著說著什么，亦步亦趨地離去。
他的背影透著幾分諂媚，與楊川離開時的決絕截然不同。
……
藺芊芊走到林塵身邊。
夕陽的余暉落在她臉上，將那張清麗的容顏染上一層暖色。她看著林塵，輕聲道：“據我所知，你并沒有師承。拒絕柳大師，你真的……不后悔？”
她的聲音很輕，只有兩人能聽見。
她對林塵的煉丹之路，可謂是了如指掌……從落云城初識，到三大學宮大比，再到這些日子的朝夕相處。
林塵什么時候有過師父？
林塵看著她，笑了笑。
“有什么好后悔的？”
他沒有回答那個問題。
藺芊芊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絲心疼，也有一絲釋然。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不愿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你還是那樣，”她輕聲道，唇角微微彎起，“永遠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林塵沒有接話。
他只是抬起頭，看向柳慕白離去的方向。
夕陽西下，暮色四合。天邊的云被染成金紅色，像一幅正在燃燒的畫。
雷州青年煉丹師大賽，落幕了。
李家、王家，也該落幕了！
很快便是雷獄絕地之行了，李青風，等著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