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河呆立原地，臉上最后一絲血色也褪得干干凈凈。
他死死盯著林塵掌心剩余的那枚極品固元丹，瞳孔渙散，耳邊嗡嗡作響，全是自己之前倨傲的宣判。
“三品與五品，天壤之別！”
此刻，這天塹般的差距，卻以完全相反的方式，將他釘在了恥辱柱上。
他賴以維系驕傲的丹道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林塵看著楚云河怔怔發呆，他向前兩步，走到失魂落魄的楚云河面前，平靜地伸出手：“楚丹師，賭約。”
這話像一記冰冷的錐子，刺破了楚云河渾噩的自我屏障。
他猛地一顫，抬起頭，對上林塵那雙深邃不見底的眼睛，那里面沒有勝利者的嘲弄，只有一片漠然的平靜。
正是這種平靜，比任何譏笑都更讓他感到刺痛和屈辱。
“你……”
楚云河喉嚨干澀，艱難擠出一個字。
眾目睽睽之下，他毫無退路。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他極其緩慢、極其艱難地再次探入懷中，取出了那個寒氣繚繞的玉盒。
打開盒蓋，雷源晶魄那深紫銀芒的光華流淌出來，映照著他慘淡的臉色。
在遞出盒子的那一剎那，楚云河眼底掠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狠厲與陰毒。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尾指，極其隱秘地微微一勾，一絲灰色氣線，悄無聲息地從他袖中滑出，纏繞向玉盒底部。
一抹惡毒的念頭，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拿去吧！
等你以為得了天大機緣，迫不及待煉化之時，便是你根基毀損之日！
屆時，看你還如何囂張！
林塵似乎毫無所覺，自然而然地接過玉盒。
林塵眸光深處微微一閃，面色卻無半分異樣，仔細看了看盒中晶魄，點頭道：“確是雷源晶魄無疑。多謝楚丹師厚贈。”
“厚贈”二字，再次刺激得楚云河眼角抽搐。
他嘴唇哆嗦著，從牙縫里擠出話來：“林塵……山水有相逢！煉丹師大賽上，我必雪今日之恥！你……等著！”
說罷，他再也無法忍受四周那一道道如同實質的目光，猛地一甩袖袍，也顧不上維持什么風度，近乎狼狽地轉身，踉蹌離去。
那背影，寫滿了倉皇與刻骨的怨恨。
隨著楚云河的退場，人群的焦點徹底集中在林塵身上。
驚嘆、恭維、結交之意如潮水般涌來。
林塵看向了藺芊芊。
眼下，交給藺芊芊處理即可。
藺芊芊立即會意，步履輕盈卻堅定，臉上帶著得體而疏離的微笑，向著四周盈盈一禮。
“今日多謝諸位同道、前輩前來觀禮。林公子激戰方歇，心神耗損，亟需靜養調息。我藺家略備薄茶，已在丹閣內設下雅座，款待諸位，聊表謝意。至于林公子，需先行回府休憩，不便久留，還望諸位海涵。”
她聲音清越婉轉。
既表達了感謝，又委婉地替林塵擋下了所有應酬，將主動權牢牢握在手中，更將林塵的激戰與藺家的主人身份巧妙綁定。
這番應對滴水不漏，盡顯大家風范。
許多本想上前攀談的人聞言，也只好止步，轉而向藺芊芊道賀，氣氛頓時緩和不少。
藺家丹藥閣的名聲，今天算是保住了！
那位之前憂心忡忡勸阻藺芊芊的老丹師，此刻滿臉愧色，上前對著林塵便是深深一揖。
顫聲道：“林公子……老朽老眼昏花，先前妄言，險些誤了大事！公子丹術通玄，實乃神乎其技，老朽……汗顏無地，在此向公子賠罪！日后公子但有所需，老朽這身微末技藝，任憑驅策！”
態度恭敬至極，與前判若兩人。
林塵虛扶一下，淡然道：“前輩言重了，切磋之事，各憑手段而已。”并未計較，氣度更顯從容。
藺芊芊巧妙周旋片刻，便以林塵需要休息為由，與幾位管事一起，護著林塵，從丹閣側門悄然離開，登上了等候的馬車。
馬車緩緩啟動，將身后的喧鬧與議論隔絕開來。
車內，藺芊芊才輕輕舒了口氣，看向身旁閉目養神的林塵，眸光如水，浸潤著溫柔與毫不掩飾的驕傲。她輕聲問：“累嗎？”
林塵睜開眼，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倦意，但眼神依舊清亮：“還好。只是那楚云河如此輕易就交出了精魄，我懷疑，他在上面做了手腳！”
藺芊芊神色一緊：“什么？”
“不過，一點小把戲。”林塵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過，他大概想不到，這反而可能幫我更快煉化此物。”
見林塵如此篤定，藺芊芊懸起的心稍稍放下，但眼底寒意未消：“李家……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林塵看向窗外飛逝的街景。
“意料之中。”
“贏了小的，老的恐怕要坐不住了。接下來，才是真正的風雨。”
……
與此同時。
距離城北丹閣兩條街外，一座臨街酒樓的最高層雅間內。
窗邊，兩道身影憑欄而立，恰好能將丹閣門前的喧囂與落幕盡收眼底。
一人身著玄黑常服，面容清癯，目光深邃，不怒自威。
正是雷州城主莫天行。
另一人則是一身樸素的青色長袍，腰間懸掛著那枚古樸的紫金色藥鼎玉佩。
正是丹師協會巡察使，柳慕白。
“一爐兩枚，云紋自生，靈暈外顯……這林塵，在固元丹上的造詣，已不能用簡單的‘三品’來衡量了。”
柳慕白緩緩收回目光，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訝與欣賞，“尤其是最后成丹時，丹爐異動，隱有外力牽引融入之象……此子對天地靈氣的感知與運用，遠超其丹師品階，甚至有些……不合常理。”
莫天行負手而立，聞言笑了笑：“柳兄看來對此子評價極高。不過，終究只是三品丹師，煉制固元丹這等基礎丹藥取巧勝出，或許有幾分機智與天賦，但丹道浩瀚，后面的路還長。楚云河雖敗，其五品根基與見識，并非虛妄。”
“莫城主此言差矣。”
柳慕白微微搖頭，目光似乎穿透屋檐，望向林塵馬車離去的方向，“此子，日后大有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