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這些，宋黎心里再無半分波瀾。
只覺得可笑得很。
她看向張宏文和二房太太，眼神里多了幾分厭惡。
“太太說我菜品有諸多不妥，可方才宴上，滿院賓客稱贊，連大房老爺都認可手藝，為何到了太太這里，就處處是錯？是我手藝真的不行，還是太太故意挑錯？”
二房太太被問得語塞，隨即強裝鎮定：“他們懂什么？不過是隨口奉承罷了，我吃的好東西比他們多，自然能嘗出不妥。”
“是嗎？”宋黎輕笑一聲。
“既然太太這般懂吃，那想必也清楚，水晶肴肉淡是江南正宗做法，蘸料咸淡可調，方才若有人覺得咸，只需少蘸便可，并非手藝問題。”
“蜜汁藕甜而不膩，江米軟糯，方才不少女眷都贊不絕口，松鼠桂魚外酥里嫩，醬汁掛勻，咬開汁水四溢，雅士們都說火候精準，龍井蝦仁茶香清淡，是為了不蓋過蝦仁的鮮甜。這是做菜的講究，而非茶香太淡。”
宋黎把方才二房太太提出的問題全都解答一遍。
條理清晰，句句在理。
直接把二房太太方才的數落盡數駁回。
絲毫不給她抹黑自己和十里香的機會。
“我宋黎做事，向來光明磊落，拿該拿的銀子，做該做的事。今日回門宴，我盡心盡力，菜品無錯，禮數周全，既沒丟二房的臉面，反倒幫二房撐住了場面，掙回了體面，按約定，該得的銀子一分都不能少。”
“今日太太克扣尾款，還百般刁難，若是傳出去，旁人會說二房仗勢欺人，虧待有功之廚，日后怕是再難請到好廚子了。”
張宏文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沒想到宋黎如此伶牙俐齒，還這般不懼他們。
他本想借著克扣銀子敲打她一番，卻被她反將一軍。
“你威脅我們？”張宏文沉聲道。
“不敢。”宋黎淡淡道。
“我只是實話實說。今日之事，是我宋黎占理。若是老爺太太執意克扣尾款，那我也無話可說，只當是我今日幫二房忙了一場。”
“只是往后，沈州城的同行們若是知道二房的做法，怕是都會掂量掂量，十里香的客人若是知道我宋黎盡心盡力做事，卻被東家這般對待，也不知會如何看待二房。”
桃三娘在外等得著急。
聽見屋里的爭執聲，忍不住推門進來。
她站在宋黎身邊，急聲道：“宋娘子說得對！今日宴上多虧了宋娘子，不然二房的臉面早就丟盡了！你們怎么能這般對待宋娘子，還克扣銀子，這也太不講理了！”
二房太太看著桃三娘，又看看宋黎，心里有些發慌。
宋黎的十里香在沈州城名氣不小，若是真把她得罪了，傳出去對二房確實不利。
可讓她就這么把少給的銀子補上，她又覺得不甘心。
僵持間，門外傳來腳步聲，南榮培和張家姑娘走了進來。
方才他們在院里安頓剩下的幾位親友，聽聞管家說宋黎被二房夫婦叫到西廂房，還隱約聽見爭執聲，便立刻趕了過來。
南榮培進門就看見宋黎站在屋中，神色平靜，而岳父岳母臉色難看，桌上錦盒敞開，里面的銀子明顯不足，心里瞬間明白了大半。
他上前一步，對著張宏文和二房太太躬身道。
“岳父，岳母，方才宴上多虧了宋娘子，若不是她手藝精湛，又據理力爭，咱們二房今日怕是真要被大房三房踩在腳下了。宋娘子勞苦功高，理應按約定付足尾款，豈能克扣？”
張家姑娘也附和道：“爹，娘，宋娘子說得沒錯，今日她做的菜樣樣絕佳，賓客們都贊不絕口，根本挑不出錯處。你們這般數落她，還扣她銀子，實在不妥。傳出去，別人會說我們二房不知好歹，忘恩負義。”
張宏文看著女婿和女兒都幫著宋黎，心里更氣，卻又無可奈何。
南榮培雖是二房姑爺，卻頗有本事，在沈州城也有幾分威望，他的話不能不聽。
二房太太也知道此事若是鬧大，對二房不利。
只能咬著牙，示意管家去取了少給的銀子，補進錦盒里。
“今日是我一時糊涂，對宋娘子多有誤會，還望宋娘子莫要見怪。”二房太太語氣生硬地說了句軟話，算是給了臺階。
宋黎沒跟她計較，接過管家遞來的錦盒，打開確認銀子足額，才淡淡道：“既然誤會解開，那我便告辭了。日后二房若是再有宴席，恕我宋黎無能為力，就不伺候了。”
說完，她對著南榮培和張家姑娘微微頷首，算是謝過他們的仗義執言，隨即轉身帶著桃三娘離開。
背影利落灑脫，沒有半分留戀。
走出二房院門，桃三娘忍不住憤憤道。
“這二房也太過分了！方才宴上多虧了你，不然他們臉面盡失，結果轉頭就翻臉不認人，還想克扣銀子，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宋黎笑了笑，將錦盒遞給桃三娘拿著，語氣淡然。
“無妨，今日也算看清楚了二房的為人。以前只聽說二房在張家過得不算如意，今日才算明白，他們這般懦弱無能，拎不清是非，難怪會被大房三房處處欺壓，看不起。”
大房三房蠻橫霸道，卻至少有幾分底氣，敢作敢當。
可二房呢，面對欺壓只會忍讓退縮，面對助力卻百般挑剔，骨子里的軟骨頭，才是他們最讓人看不起的地方。
他們既想爭臉面，又沒那個本事和骨氣，只能靠著拿捏旁人來尋找存在感。
這樣的人，注定成不了氣候，也永遠只能被大房三房踩在腳下。
“往后咱們離他們遠些便是。”宋黎道，“十里香靠的是真材實料和精湛手藝，不愁沒有生意，不必靠著他們二房。”
桃三娘連連點頭：“說得是！咱們十里香的生意那么好，何必看他們的臉色！今日這事，也算給咱們提了個醒，往后再接宴席，可得擦亮眼睛，不能再遇上這種忘恩負義的主家了。”
兩人說著，走到院外，李廚娘和王廚娘等人都在等著，見她們出來，連忙上前詢問情況。
宋黎笑著說：“沒事了，銀子已經拿到手，咱們回去吧。”
說著，她轉頭看向身邊的石頭和桃三娘。
三人朝著小門離開。
剛要離開之際，身后突然響起叫喊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