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潮跟在林歌身后走向點聽，忍不住問道：“高手，你說的第一屆是什么？”
林歌禁止阿潮稱呼他“未來師父”，阿潮便叫他高手，一次案件過后瞬間將兩人“新人”和“老手”的身份調(diào)換了一下，仿佛阿潮才是來的新人，而林歌是負(fù)責(zé)帶他的老人。
“在內(nèi)地有個部門叫‘雜物科’，基本上干著和你們差不多的工作，但裝備沒你們酷炫。”
阿潮說道：“裝備酷有什么用，就拿我和你說，我還沒拔槍，就被你的雷劈了。要我說，術(shù)法可比裝備拉風(fēng)多了。唉。你說你來自上清派，要不回頭我也去拜個山？”
“隨你高興。”
林歌和阿潮來到隔壁那棟樓，剛進(jìn)門，阿潮就拿手指擋著鼻子：“哇，這是證物房還是火葬場，怨氣這么重？高手，你鼻子比我還靈，在會議室就聞……哦，你是用‘看’的，確實方便不少。你那是法術(shù)嗎？能和手搓閃電一起教我嗎？”
阿潮本想說林歌的嗅覺比他靈敏，但想到他那每只眼兩個瞳孔的狀態(tài)，頓時意識到林歌有更方便的找鬼辦法。
林歌嘆道：“阿潮，你人是夠酷了，但有沒有人告訴你，酷哥一般話都很少，一句話不超過兩個字。”
“有道理。”阿潮很贊同的點了點頭，然后繼續(xù)變著法子讓林歌教他法術(shù)。
林歌不勝其煩，加快腳步朝證物室走去。
到大門口時，原本領(lǐng)取證物的柜臺似乎正在翻修，雙推門旁邊擺了一張桌子，一個戴眼鏡的中年人正在坐在桌前埋頭記錄檔案。
中年人聽到腳步聲，抬頭看向林歌和阿潮說道：“證物房搬到對面去了，現(xiàn)在這里放的都是一些成年老案的證物。沒什么事的話，就別來這里了。”
“你好，怎么稱呼？”林歌問道。
中年人愣了一下，不明白林歌問他名字做什么，但還是回答道：“證物科，陳忠。還有事？”
林歌道：“你好，我是2002的趙德柱，這位是游邦潮督查，我們想進(jìn)證物房看看。”
“哦……陳扎紙的部門。我說你們來‘古董倉’做什么，原來是2002。你們真要進(jìn)去？”陳忠推了推眼鏡，問道。
林歌點點頭。
“生辰八字多……”陳忠掐著手指，正準(zhǔn)備問問生辰八字，一拍腦門：“我都忘了，你們2002是專門處理這種東西的部門。不好意思，老毛病。你們進(jìn)去吧，別亂動?xùn)|西就行。”
說完，陳忠坐了下來，繼續(xù)寫著記錄。
林歌和阿潮走進(jìn)證物室，阿潮跟在后面，低聲說道：“我好像聽陳扎紙?zhí)崞疬^，證物科有個挺厲害的忠叔，陳扎紙本想請他加入2002，但被對方拒絕了。”
“哦？部門福利這么好，他還拒絕？”林歌環(huán)顧四周，這里與其說是證物室，不如說是倉庫更合適一些。
月末幾十平的空間中整齊的擺放著一個個貨架，上面放著各種各樣的“證物”。
像一些兇殺案的兇器，匕首，煙灰缸，折凳，又或者是衣服、帶血的繃帶、繩子等等。
最古怪的是，竟然還有一個泡在瓶子里的人頭。
“可能覺得我們部門比較危險吧，畢竟這里只需要守著東西，而我們則需要直接面對鬼怪。”阿潮看著周圍的擺設(shè)，隨口回答著林歌剛才的問題。
“不過，這里……怨氣也太重了。不愧是沒破案的證物室，我瞧著百分之八十的證物上面，都附著死者的怨氣。繼續(xù)這么擺下去，恐怕要不了多久，這里就得鬧鬼。”阿潮說道。
林歌在證物室里走了一圈，雖然這里的怨氣加在一起很重，但暫時還沒有產(chǎn)生怨魂。
不過他身上沒帶黃符，想幫忙鎮(zhèn)一下煞氣也沒辦法，只能等下次來再說。
“走吧。”
“這就走了？”阿潮疑惑的說：“我還以為你要露一手，驅(qū)個邪，捉個鬼什么的。”
“你鼻子那么靈，有聞到鬼嗎？”林歌反問。
“這倒也是。不過還是提醒一下忠叔吧，這些東西就這么放著也不是辦法。”
兩人離開證物室，出來一瞧，陳忠已經(jīng)走了。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快十點，像這種基本沒什么事做的部門，走了也不奇怪。
走到警局大門，阿潮問道：“你住哪？我送你。”
“我就住附近，我隨便逛逛，你先走吧。”林歌回道。
阿潮提醒道：“雖然你很厲害，但七月半在外面亂逛可不是什么好習(xí)慣。別死了，不然沒人教我法術(shù)了。”
“等等。”林歌叫住離開的阿潮。
阿潮疑惑的上前：“終于想通收我當(dāng)徒弟了？”
“錢包忘家里了，借幾千塊用用。”
“你認(rèn)真的？”阿潮掏出錢包，問道：“借多少？”
“你愿意借多少？”
阿潮沒好氣的看了林歌一眼，搖了搖頭：“唉，要不是你這身本事，我鐵定會把你當(dāng)做來騙錢的。剛?cè)肼毜谝惶炀徒桢X，拿去，借你5000，不還也沒關(guān)系，記得教我法術(shù)。”
林歌：……
他是徹底服了阿潮，三句不離“教我法術(shù)”。
“謝了。”
以前有黑卡的時候，林歌時常吐槽兌換的錢少，現(xiàn)在沒黑卡了，才知道少也是錢。
不然就得像現(xiàn)在這樣，連找個住的地方都得借錢。
當(dāng)然，以輪回者的本事，來錢的方法有很多，只要不怕主神送驚喜，去銀行“借”都行。
阿潮勸林歌七月半別亂竄，但林歌正是看中了七月半這天，才打算到處走走。
雖說現(xiàn)在的身份輪回點并無大用，但并不影響他拿輪回點向其他輪回者收購卷軸。
林歌本以為在證物室能遇到“支線”，卻沒想東西是多，但都沒什么“反應(yīng)”。
無奈之下，只能先將注意力放在從鄧警官那里獲得的項鏈上：“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們的地盤太小，不是朝臺島跑就是朝港島躥。萬佛之國這稱號……我看一大半都是邪靈，邪神？”
林歌一路走到十字路口，突然聞到一股若有若無，很淡很淡的“妖氣”。
只見他眉頭微蹙，將項鏈?zhǔn)樟似饋恚帜笤E抹過雙眼，開啟雙瞳天眼抬頭朝前方斑馬線前的人群看去。
此時正是紅燈，斑馬線上“擠著”一大群人。
而最前面一個西裝革履、身高不足一米五，拄著一把收起的黑傘的中年人引起了林歌的注意。
妖氣就是這人身上散發(fā)出來的，但奇怪的是，只有妖氣沒有煞氣，意味著這只妖并沒有害過人。
林歌畢竟不是法海，見妖就收，壞了別人百年道行一句“來日相見再并肩飛行”這么離譜。
林歌走到那中年人身后，心里尋思2002的世界妖魔鬼怪還真多，一個全是怨氣證物的古董倉，一個至少百年道行的妖怪，卻大搖大擺的在街上走。
這時，一個身穿紅衣的胖大媽從林歌身后擠了出來，邊擠還邊抱怨：“讓讓，讓讓。都不知道等在這做什么，這紅綠燈就不合理，設(shè)置這么久，是要等死人嗎？”
說著，大媽一臉不耐煩的直接無視紅燈朝前走去，卻不知右邊一輛雙層巴士急速駛來。
林歌本以為可以看一出“天外飛豬”，卻見那拿黑傘的中年人，快步上前，用傘把將大媽“鉤”了回來。
雙層大巴鳴著笛，快速從斑馬線上駛過。
大媽被拉回來后不僅沒有感謝，反而一巴掌打開中年人的傘：“見鬼哦，賤男人，拿把傘來勾引我。”
中年人一愣，沒想到做好事還被罵，無奈的說道：“我以為你被鬼遮眼啊，阿婆。剛剛那個巴士向你撞過來，我不拉你一把，你現(xiàn)在都沒命了。”
“你一個大男人這么多事干什么？我福大命大用你救嗎？也不看你什么樣子，賊眉鼠眼，人模狗樣，還救人？”大媽罵罵咧咧的朝馬路對面走去。
“唉。現(xiàn)在這世道，好人真難做。”
中年人長嘆一口氣，從兜里掏出一把折疊刀，在黑傘木質(zhì)的傘把手上劃了一刀。
他這傘把手上密密麻麻全是劃痕，給人感覺就像是木把手上的外皮要被剝離了一樣。
“好人確實難做，不過只要別是人就救，有選擇性的進(jìn)行篩選，就沒那么難做了。”林歌在中年人身后說道。
中年人聞言，回頭看向林歌，笑著說道：“這話是沒錯。但世人皆有難，能幫則幫，也是一種修行。”
林歌目光看向中年人的黑傘：“那這么說起來，阿伯你應(yīng)當(dāng)修行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中年人嗅了嗅，說道：“莫非是同道中人？”
“算是吧。”
“不過我聞到你身上有很重的煞氣，年輕人，聽我一句勸，我們修行不容易，沾染了煞氣就更難了。我叫何山，在這港島已經(jīng)很長一點時間了，如果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可以找我。”說著，中年人遞給林歌一張名片。
林歌接過來一瞧，上面寫著“何山”，名字下面印著一串電話，“本職工作”是糾紛調(diào)解員。
黑傘嗅到林歌身上的怨氣和煞氣，再看他是“人形”，便以為他和自己一樣是修正道的妖怪，好言相勸。畢竟妖修不容易，踏錯一步就萬劫不復(fù)。
林歌說道：“我剛來港島不久，還沒找到合適的地方。不過身上沒帶多少錢，你有什么物美價廉的地方推薦嗎？”
“我住的那棟公寓就不錯，地段好，配置齊，價格也不貴，一個月6800。”何山推薦道。
“在港島這寸土寸金的地方，好像還不算貴。不過可惜，我身上就5000，租不起。”林歌遺憾的說道。
何山一臉糾結(jié)，最后嘆了口氣：“算了，好歹同道中人，這1800當(dāng)我借你的。等你有錢了再還我。”
“這怎么好意思？”
“唉，妖修不容易，好不容易遇到個‘同胞’，不相互幫助一下怎么過意得去。”
林歌心里有些好笑，遇見個“好妖”的幾率比中彩票還低，并且這還是個一直在做善事的好妖。
“那多謝了。”
何山擺擺手：“都是自己人，別客氣。走吧走吧，前面坐小巴去旺角站。”
兩人來到路邊，何山伸手?jǐn)r下小巴，上去坐到最后一排，和林歌聊起修行的事。
通過交談，林歌了解到何山的本體就是他手中的那把黑傘，而“黑傘”代表著不吉與兇兆，化形就不易，想擺脫妖身就更難。他修行了一百二十九年，只要再做三件好事，就功德圓滿。
林歌提醒道：“你剛才幫了我，不算一次？”
“唉。我這法子很嚴(yán)苛，只能幫人，幫鬼幫妖都不算。不然早就功德圓滿了。”何山嘆道。
林歌道：“那你可以記上一筆，我是人，并不是妖，也不是鬼。只是身上帶著鬼，所以讓你產(chǎn)生了誤會。”
“真的？”何山再次嗅著鼻子聞了聞，又仔細(xì)的看了看，壓低聲音問道：“鬼氣、煞氣……我竟然沒發(fā)現(xiàn)，你居然是個道士！該不會我剛才沒借你錢，你就順手收了我吧？”
“不至于，我又不是法海。”
“哈哈，說的也是。”何山笑了笑，取出小刀在傘把手上劃上一刀。
何山不斷向林歌講述著他這百年來的經(jīng)歷，感嘆著現(xiàn)在真的是人不如鬼。
活得不如鬼，并且比鬼還難纏。
“唉。也不知道哪天，人和鬼徹底就調(diào)換一下，我這樣人不人鬼不鬼的，別到頭來修了個寂寞。”何山嘆道。
林歌勸道：“只要堅守自己的底線，做人做鬼沒什么分別。你馬上就要成功了，何必想那么多。”
話雖這么說，但林歌卻知道妖修不易，無論何山用的是何種法子，最后必定有道大坎。
大部分的妖修，都倒在了門檻上。
何山說的正起勁，突然聽司機喊道：“喂，兩位，到站了，你們要不換個地方聊？”
何山愣了一下：“到站？到哪個站？”
司機拿出一瓶礦泉水喝了一口，側(cè)過身子看向二人說道：“到總站了。”
“總站？不是旺角嗎？”何山問道。
司機笑道：“過了很久咯，你們倆是聊開心了吧？坐過站了都不知道。”
何山是真的聊開心了，畢竟天天做善事受一肚子氣，難得遇上一個聊得來的，根本就沒注意外面的情況。
而林歌則是對港島不熟，再加上當(dāng)個忠實的聽眾，試圖從何山身上找到些隱藏的支線，同樣沒怎么注意。
“唉。只能坐回去了，小趙，走吧。”何山起身，剛走到車門處，突然沖上來一個穿著牛仔衫，帶著鴨舌帽的男人，拿著美工刀指著眾人，惡狠狠的吼道：
“打劫，把錢都拿出來！”
林歌：……之前送走個美工刀小姐姐，現(xiàn)在又來個美工刀小哥哥是吧？
不是，你拿把美工刀打劫，侮辱誰呢？
“小孩，你這副德行也出來打劫？”何山一臉無奈的說：“快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年輕人見三人都不怕他，一咬牙，跑了。但不到十秒鐘，又躥了回來，拿美工刀掃過三人：“你們這些個死撲街，我叫你們?nèi)ニ腊。肯拢寂肯拢 ?/p>
司機笑著問道：“那你好歹講清楚，到底是去死，還是趴下。”
何山附和道：“對啊，趴下和去死是兩件事啊。”
林歌：……兩位，雖然別人拿的是美工刀，但你們這樣似乎有些不尊重他的職業(yè)。
“可能他是叫我們趴下去死？”林歌補了一句。
年輕人感覺自己受到了侮辱，拿著美工刀比劃了幾下，吼道：“總之你們立刻把錢拿出來，把錢都拿出來，快點。”
“好了好了，知道你很威猛，拿去吧。”司機從錢柜里拿了一張錢，遞了過去。
“十塊錢能買什么。你當(dāng)我裝樣子嗎？信不信我砍爆你的頭，砍斷你的手。”
“信。”
“信。”
“信。”
三人同時點頭，一臉淡然。
“拿錢出來啊，拿啊！”年輕人真怒了。
司機拿出一把榔頭，一把扳手，敲了敲：“你看上哪把？想清楚了再說。”
年輕人愣了一下，何山則趁這時候拿傘打掉他手中的美工刀，刀剛落到地上，林歌就一把踩住。
三人同時看向年輕人，何山調(diào)侃道：“刀都抓不穩(wěn)就想搶劫？快走啦，小孩！”
年輕人退到車門外，惡狠狠的罵道：“你們給我記住！你們?nèi)齻€都要死，我打電話叫一百多個人來砍死你們。別走啊。別走啊！”
一邊說，一邊跑遠(yuǎn)了。
何山看向林歌笑道：“他要叫一百多個人來砍死我們哦。”
“那么多人跟著他就不需要打劫我們了。”司機不屑的說：“現(xiàn)在這種年輕人太多了，正事不想做，就想些邪門歪道。”
“這倒是。”何山點點頭。
司機笑道：“你們都很夠膽的嘛，那年輕人好歹拿著刀，亂舞一下，劃傷了也難受。”
“唉，當(dāng)做善事嘛。做善事好辛苦的，能幫一個就幫一個咯。”何山回道。
司機笑道：“那我也做一下善事，送你們回旺角。”
“謝謝你，好心有好報。”何山笑道。
“坐穩(wěn)了。”
林歌坐回位置，目光看著那年輕人離去的方向，感覺那條巷子似曾相識。
小巴一路駛回旺角，林歌正聽著何山講過去的事，突然恍然大悟，一拍腦門。
他想起那條巷子通往哪里了——
圣伊甸娜女子中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