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辰臨聲線緊繃:“臉。”
他雖閉目,卻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臉上。
她在看他臉上發出來的紅疹吧。
祝晚嵐一臉古怪地看他:“殿下是在問民婦,殿下的臉丑……”
晏辰臨陡然出聲打斷:“為何一直盯著我的臉瞧?”
他生硬且突兀地轉移了話題。
祝晚嵐心知被他抓包,否認只會適得其反,是以投去憂心且期盼的目光:“我憂心殿下身子,不知湯藥何時才會起效,只能看看殿下臉上的紅疹是否消退,無意冒犯殿下,殿下莫怪。”
晏辰臨目不轉睛看她,似是在仔細辨認她言語中的真假。
祝晚嵐順勢又問:“殿下麻癢的癥狀可有減輕?”
晏辰臨輕“嗯”了聲。
祝晚嵐稍稍松了口氣:“殿下若覺不適,一定要知會我。”
他若是不舒服,小滿一定也不舒服。
晏辰臨已許久未見過她主動同他說這般多的話,甚覺反常。
但他觀面知微,覺得她眉目里的關心并不虛假。
他墨眸情緒翻涌,話亦多了幾句,狀似隨意地問:“若我有不適,你又能如何?”
“再喚軍醫過來看診。”祝晚嵐緊張起來,“殿下身子是否并未緩轉?不如暫停趕路,再熬幾帖湯藥,待身子好全再走吧。”
他素來能忍。
就似那夜的箭傷,分明流血不止,他卻面色平靜,不痛不癢。
現下他不抓撓紅疹處,說著無礙,也不可信。
若能停軍開藥,她好為小滿再喝湯藥。
晏辰臨眉目舒展,隱約滲出幾分笑意來,一開口連語氣都不自覺溫和了幾分:“沒甚大礙,不必憂心。”
祝晚嵐能察覺到他情緒的轉變,抓緊時機地問道:“那我可能不時觀察殿下面色?”
“……好。”
得了晏辰臨的應允,祝晚嵐便直接坦蕩的盯著他臉上、脖子上的紅疹瞧了。
也不知是不是錯覺,盯著盯著,那紅疹不見消退,他沒起紅疹的皮膚反而開始泛紅了。
她剛想詢問,抬眼瞥見他別過頭,緊繃的側臉線條,瞬間恍然。
大抵是她的目光令他不自在了。
換位思考,他要是這么直勾勾地盯著她的臉和脖子,她定然也瘆得慌。
祝晚嵐收回目光,決定隔個一時片刻再看。
而在她目光移開的剎那,晏辰臨側目看向她。
馬車內靜謐無聲,唯有兩人的視線在“你來我往”,偏偏一回都沒有對視上。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他臉上、脖子上的紅疹終于消退。
祝晚嵐懸著的心終于落了地,揚唇淺笑。
小滿當也好了。
她兀自沉浸在喜悅里,并未察覺晏辰臨無聲地望著她,輕輕笑了笑。
因為先前熬藥耽擱了些行程,一直到天黑,大軍才停下來駐扎歇息。
有士卒送來了清水,祝晚嵐給裴知初清洗抹在身上的碳灰。
玉瓏在一旁連聲感慨:“當時瞅著止水過來了,我一顆心慌著呢,沒想到初哥兒拿了碳灰抹臉,把紅疹都給遮住了,咱初哥兒好生聰明!”
裴知初停住了腰背,眸光清亮地討夸:“阿娘,和秦伯伯騎馬的時候,我也忍住一下都沒撓哦!”
阿娘讓他瞞住的事,他瞞住了!
祝晚嵐輕點他的鼻子,夸道:“小滿最棒了。”
赤玉果一事,總算是有驚無險。
次日再上路,裴知初沒去跟秦信騎馬,而是留在馬車內照顧晏辰臨。
反倒是晏辰臨問了一句:“今日不隨你秦伯伯騎馬?”
裴知初搖頭:“我想留下來照顧殿下。”
他眨巴眼:“殿下是傷好了,不需要小滿照顧了嗎?”
晏辰臨喉結滾動,最后鬼使神差地說:“那便留在馬車里。”
兩日后,傍晚。
大軍停在郊外溪邊駐營扎帳。
晏辰臨營帳內,氛圍有些許凝重。
秦信:“那滇南王倒是個謹慎膽小的性子,吃了一癟沒后續了,眼瞅著要過淮北地界,他此番怕是不會再動手了,殿下可要留在此地,再駐扎幾日,等上一等?”
滇南王是被貶的先太子,生母是當今皇后,要除了他,得講究個師出有名。
不怕他動手行刺殿下,就怕他不動手。
止水:“等不了了吧?回京復命之事再耽擱不得了,拖得久了,皇上怕是不悅,皇后只怕要拿此大做文章了。”
大軍在途經滇南地界附近時便刻意放緩了步子,晏辰臨更是自離開錦城后,便布局引誘晏朔的人動手。
可惜,功虧一簣了。
秦信煩躁罵道:“他娘的,老子遲早砍了那個無能鼠輩!”
浮川出聲:“殿下,屬下有一計。”
他朝晏辰臨跪下:“那滇南王不動手,我們將其先前盯上的餌放出去誘其動手便是!”
秦信好奇問道:“什么餌?”
晏辰臨卻沒給浮川再開口的機會,他抬眼看他,冷聲:“去領十軍棍。”
“這是為何啊?”秦信有些懵:“殿下怎地連浮川說的是什么餌都不聽聽看,突然要罰他軍棍?”
止水心累得很,趕在浮川要再次進言前,一把拉他起來:“殿下下令了,你且快些退下去領罰吧!”
再多說一句,那就不是十軍棍了。
這蠢倔驢,上次軍棍的傷還未痊愈,又來作死!
浮川:“殿下……”
晏辰臨厲聲:“下去。”
浮川呼吸起伏,終是應聲退下。
另一邊,溪水旁。
祝晚嵐正和玉瓏一起,清洗衣物。
下一回再駐營在溪水旁不知會是何時,得抓緊機會。
祝晚嵐忙活著,不時抬眼看看裴知初的動靜,怕他貪玩,不慎落水。
直至有人悄無聲息地停在她身旁。
她嗅聞到一股血腥氣,抬頭一看,便見浮川陰沉著臉杵著她面前。
自從驛站他被罰了軍棍,同她來道歉后,兩人之間再沒說過話。
祝晚嵐站起身來:“殿下有事吩咐?”
浮川不答,一雙眼陰沉沉地看著她,自顧自地說:“我知道你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