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嵐轉頭看過去。
光影將一個男人的身影映在門上。
她凝神細看,從抱劍的姿態便能看出,他是浮川。
傍晚時分,他和晏辰臨談話時,瞪了她一眼。
不久前一路“尾隨”她三人回房。
現在,杵在她三人的房門口。
所有的不對勁串聯起來,讓她不免生出些擔憂來。
難道今夜晏辰臨要去處理的事情,會和她有關嗎?
否則浮川為何對她這般大的怨氣與怒火?
祝晚嵐決意再去詢問一番,幫裴知初掖好被子:“別怕,是浮川,娘去問問是什么事,你快些睡,明天一早要出發。”
裴知初伸手拉住她,不愿她去:“可是阿娘,他好兇。”
“他是護衛,自然要兇些,但他其實沒傷害過我們,對不對?”
裴知初小腦瓜仔細琢磨。
祝晚嵐又說:“而且他這個點在門外,也許是將軍回來了,命他來給我們傳話。”
裴知初這才乖乖松了手。
祝晚嵐示意玉瓏過來陪他,起身出了房門。
她迎上浮川不耐的目光,低聲:“借一步說話。”
她既不想擾裴知初安睡,更怕浮川口無遮攔,提及橋城往事。
浮川并不配合:“到點了就歇息,不要隨意走動。”
祝晚嵐不再多言,直接抬步往走廊僻靜處走。
浮川大步跟上,舉劍攔她:“主子有令,不得隨意走動!”
已離了房間數步遠,祝晚嵐目的達成,不再挪步,開門見山地問:“將軍為何命你守著我們?出什么事了?若是有我能幫上一二的,我定盡力配合。”
“幫忙?”浮川嗤道:“你不添亂,已是萬幸。”
祝晚嵐再好的脾性也不禁冷了臉:“上路以來,我何曾給將軍添過亂?”
衣食住行,她都順應著晏辰臨的安排,從未吭聲半句。
浮川呼吸間全是火氣:“帶你們母子上路就是最大的麻煩,否則我們可以騎馬,早就能同大軍會合了!”
祝晚嵐擰眉反駁:“若非是圣上封我誥命,且你主子提出帶我母子赴京領封,我母子不會與你們一道上路。”
“可笑,你可知……”到嘴的話被最后一絲理智強壓下去,只剩起伏的胸膛。
殿下都未赴京復命,哪來的什么封賞、誥命?!
不過是殿下見她母子在裴家受欺,尋得理由罷了!
她一個六年前辜負殿下,改嫁生子的女人,哪里值得殿下這般相護?!
浮川越想越氣,積壓多時的情緒被焦灼點燃,燒毀了最后那一絲理智。
他替晏辰臨鳴不平道:“就是被你們母子拖累,耽擱了與大軍會合,才讓刺客有機可乘,而主子為了保護你們母子,竟只身乘坐馬車上路引開刺客,命我留守驛站,率驛卒護你們母子周全!”
殿下先派止水去找大軍調派人手,恐刺客會在驛站動手,又自行乘馬車,大張旗鼓地離開。
他在院中得此命令后,震驚不已,對她怨氣驟增。
祝晚嵐眼睫一顫,嘴唇翕合,難以置信地看著浮川。
晏辰臨只身引開刺客,還留浮川在驛站保護她母子?
裴軒在戍北到底立了多大的功,又或者是救了晏辰臨的命嗎?
他竟愿意護她母子到這個地步。
浮川越發的激動:“你不配主子為你身陷險境,不管日后主子如何罰我,今夜我都要違命,我不會留下來保護你們,我要率驛站所有驛卒去保護主子,你們好自為之!”
一想到晏辰臨要只身面對刺客,他便坐立難安。
若殿下出了意外,他唯命是從有何意義?
他寧可違抗殿下的命令,只要殿下無恙,如何罰他都成!
浮川下了決心,再不管祝晚嵐,大步離開。
祝晚嵐沒有攔他。
她攔不住,也不該攔。
按照他剛剛所言,現下的晏辰臨危在旦夕,的確比她三人更需要保護。
畢竟刺客一定是沖他去的。
不一會,浮川領著一群驛卒,急匆匆出了驛站。
祝晚嵐強作鎮定的思考。
浮川帶走了所有的驛卒,她三人是否該留在驛站?
晏辰臨心思縝密,以她對他的了解,他敢只身乘坐馬車上路引開刺客,一定另有準備。
他之前同止水在院中交談,當有商議出應對此事的法子。
她幫不了他什么,唯一能做的,只是不添亂,保全自身。
他說明早出發,他今夜一定會回驛站的。
與其離開驛站在寂靜荒野夜行,成為山中野獸的口糧,不如留在驛站等他回來。
祝晚嵐快步回了房間。
裴知初和玉瓏還滿臉擔憂地醒著。
他問道:“阿娘,他是不是又兇你了?”
他聽到浮川好大聲的說話,但玉瓏不肯他下床,他聽不清他到底在兇什么。
祝晚嵐知道他應當是聽到了聲響,便放棄了否認,換了種方式安慰:“無妨,娘兇回去了,沒有吃虧。”
她笑道:“你看,他被娘兇走了。”
“真的?”
“嗯,睡吧,明日還要早起。”
祝晚嵐作勢要吹滅燭火,可這回屋外又有大的動靜傳來。
有人中氣十足地下了命令:“給我搜——!”
祝晚嵐心下一沉。
這是刺客?
他們不是被晏辰臨引走了嗎?
怎會浮川前腳剛走,他們后腳踏入驛站,好似一直在驛站外蹲守一般。
她忙出聲叮囑緊張的裴知初與玉瓏:“等會他們要是強行入門盤問,千萬不要提及將軍,就說我們是去錦城投奔遠親。”
她不知為何刺客會沖進驛站尋晏辰臨,但既然刺客的目標是他,她三人只要裝成同他毫無瓜葛的路人,刺客應當不會對她三人動手。
可她話音剛落,那中氣十足的聲音伴隨著翻箱倒柜的動靜,再次響起。
“沒見女人出去,院里還晾著衣物,那女人一定還在驛站!”
“掘地三尺,速將那和晏辰臨相好長得一樣的女人找出來!”
祝晚嵐愕然。
和晏辰臨相好長得一樣的女人……
這個說法不禁讓她想起了白日去過的茶棚。
她被茶棚店家賣了。
這些人竟是沖她來的。
想抓住她,脅迫晏辰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