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嵐有些緊張。
是浮川等人找過來了,還是刺客?
那刺客認(rèn)得她,她一身白衣很是顯眼,她不便出門確認(rèn)。
現(xiàn)在滅了屋子里的燈,更是此地?zé)o銀三百兩。
只能讓獵戶出門應(yīng)對了。
她側(cè)目看向晏辰臨,等他表態(tài)。
晏辰臨面色沉靜,一派從容,他看向獵戶,沉聲篤定道:“不必慌張,不是山匪,是我的人尋來了。”
刺客大費(fèi)周章地要綁祝晚嵐引他去晏朔封地,既是因為晏朔要見他本人,更是因為人手不足,懼怕玄甲軍。
這個點,止水早就領(lǐng)玄甲軍到了。
刺客必輸無疑。
獵戶長舒一口氣:“那行,否則咱三今兒個是要交代在這了,瞅著有十來號人,定比野豬難對付,我是打不過。”
晏辰臨起身,祝晚嵐本想上前攙扶,但見他臉色雖白卻沒痛苦難行,又記得他不許她幫他上藥,和她保持距離,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浮川等人來接她了,出了這扇門,有的是人伺候照顧他。
用不著她。
晏辰臨余光掃過無動于衷的祝晚嵐,薄唇微抿,大步邁向門口。
祝晚嵐恪守“婢女”本分,低眉斂目的跟上。
門外,騎行的人馬抵達(dá)院門口。
為首的不是浮川,而是止水。
獵戶開了院門,止水看見晏辰臨下馬大步而來。
“主子,屬下來遲。”止水躬身抱拳行禮,瞅見晏辰臨的面色與有些破損的衣衫,難忍急切擔(dān)憂:“主子受傷了?傷在何處?可……”
“無妨。”晏辰臨打斷他關(guān)切地詢問,反問道:“事情妥了?”
止水面露難色,瞟了眼一旁的獵戶,斟酌著措辭,有些忐忑地回:“全部自盡,未有活口。”
有獵戶在,他特意謹(jǐn)慎地省略了“刺客”之類的字眼。
短短八個字,殿下定然能懂。
他抵達(dá)驛站時,浮川率驛卒和刺客們打得火熱。
刺客見玄甲軍來了,逃脫無望,紛紛自盡。
浮川留在驛站善后,讓他速速領(lǐng)人去尋晏辰臨。
他尚不清楚今夜的具體情況。
晏辰臨面色沉了沉,卻也沒有太過驚詫。
他不再多問,吩咐道:“將你錢袋給我。”
止水不明所以,聽從吩咐地掏出錢袋遞過去。
晏辰臨轉(zhuǎn)手,整個遞給了獵戶:“多謝,叨擾。”
獵戶擺手推拒:“那些傷藥、麻布條,哪值得了這么多?我這連熱水還沒給您燒好呢。”
晏辰臨直接將錢袋遞至他手里:“先前我的人便許諾過的。”
祝晚嵐有些不適。
為他這句“我的人”。
她先前喊門求藥時,向獵戶承諾的,等到府中人尋來,定重金酬謝。
他聽到了,也記住了。
罷了,她現(xiàn)在他的“婢女”,自然是他的人。
他待人接物素來大方,就似從前在橋城,愿給那茶棚店家上路的盤纏一般。
是以她附和出聲:“是啊,這是我們先前求藥就說好了的,山野荒郊,大哥愿意領(lǐng)我們?nèi)胛荩咽侨f分仗義,這是我家主子的一點心意,大哥就莫推拒了。”
獵戶這才收了錢袋。
止水聽到“主子”二字,眼神古怪地看向祝晚嵐。
她怎么也喚上“主子”了?
他先前注意力都在晏辰臨身上,并未關(guān)注她。
現(xiàn)下一看,心里隱約有數(shù)。
殿下受傷,而她毫無無損……
看來殿下八成是“以命相護(hù)”了。
那兩人的關(guān)系……可緩和了?
止水默默在心中揣度,直至聽到晏辰臨說了一句“走吧”,立即應(yīng)聲跟上。
祝晚嵐稍落后兩步跟在他們身后。
出了院子后,晏辰臨側(cè)目,給了止水一個眼神。
作為他多年的心腹,止水瞬間了然會意地點頭。
祝晚嵐沒留意發(fā)現(xiàn)兩人間不起眼的互動交流,兀自陷入自己的煩憂。
止水一行人是騎馬尋來,自沒有馬車可坐。
她不會騎馬,也沒有多余的馬匹給她。
要回驛站,她需得和人同騎。
思索間見止水將一匹馬牽至晏辰臨面前,祝晚嵐主動看向止水,做出了選擇:“有勞,我能否與你同騎?”
先前和晏辰臨同騎是迫不得已,現(xiàn)在再同騎顯然不合適。
只是除了晏辰臨,她便只認(rèn)識止水,其余帶過來的人,她一個也不認(rèn)識。
止水是她的首選。
止水覺得這真是個可怕的提問,讓他家殿下的目光瞬間銳利如刀地落在他的臉上。
他頭皮發(fā)麻,眼神閃爍了下,笑得很勉強(qiáng):“夫人……山路崎嶇,我需得在前開路,夫人與我同騎,恐有危險。”
末了真誠建議道:“不如夫人還是與主子同騎吧?”
他可不是浮川那個沒眼力見的蠢蛋。
祝晚嵐不再勉強(qiáng),但也沒接受他的建議,轉(zhuǎn)身環(huán)顧,尋找其余合適人選。
這時晏辰臨出聲:“過來。”
祝晚嵐背對他,置若罔聞。
晏辰臨利落翻身上馬,勒馬回轉(zhuǎn),停在她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伸出手:“上來。”
祝晚嵐眼睫一顫,拒絕的話還在喉間,卻見他俯身彎腰,直接將她撈上了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他手臂環(huán)過她腰側(cè)拉住韁繩,沒直接和她身體碰觸,虛虛將她環(huán)繞在懷里。
清冷疏離的嗓音自她頭頂響起:“非常時期,你無需多想,在場的人不會也不敢妄議你我。”
“止水,開路!”
“駕——”
馬匹竄出,整個過程快得讓祝晚嵐反應(yīng)不過來。
她只能抓緊馬鞍。
他并沒有貼著她坐,兩人之間隔了半個拳頭。
可正如止水所言,山路崎嶇,難免顛簸,哪怕她再竭力抓緊馬鞍前傾,后背也無法控制地、不時撞向他的結(jié)實的胸膛。
耳畔風(fēng)聲呼嘯而過,在每一次規(guī)避不了的碰撞時,她都能聽到他沉穩(wěn)有力的心跳。
她不料自己有一日騎馬時,也會覺得如坐針氈。
為這熟悉卻又不合時宜的……荒唐的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