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旁邊躺著個燒焦的,這屋子今晚就我和丫丫兩個人,風一吹,窗戶響得跟鬼敲門似的。
我真害怕!就想……就想著先搬去秀秀家擠一晚,明天就帶丫丫回娘家,等這邊安頓好了再回來。”
她家就挨著李家,現在那屋里,還擺著個連親爹媽都認不出的焦尸。
李家兩口子和老太太全被抓了,那具尸得在那兒停幾天?誰說得準?
家里沒男人,只有她跟一個五歲的小娃。
一想到半夜風刮著窗簾,屋角陰影里突然伸出只黑手……
胡嫂子渾身起雞皮疙瘩。
屯里人誰樂意搭理她?也就秀秀,還勉強算半個熟人。
我一聽,差點笑出聲。
秀秀在旁邊,悄悄擰了下我胳膊。
“沒事嫂子,你跟我家住多久都行,不差那口飯。”
胡嫂子一聽,眼睛一亮,可還是忍不住瞄了我一眼。
“行行行,就住兩晚,就兩晚!”她趕緊補了一句,生怕被誤會成賴上我家。
我順口接:“那正好,屋里亂得像豬圈,你來了還能幫我收拾。”
“說什么幫不幫的,順手的事兒。”秀秀立馬接茬,笑得跟剛撿了金元寶似的。
我看了一眼躲在胡嫂子腿邊、凍得縮成一團的小丫丫。
小臉兒煞白,鼻尖兒通紅,嘴唇都在抖。
沒多廢話,我一把把她抄起來,摟在懷里。
“丫丫,困不困?想不想睡覺?”
小丫頭愣了半秒,眼眶一濕,小手一把勾住我脖子,聲音跟蚊子哼:“大尋叔……我想睡了……”
要不是外頭風大得能把人卷走,這丫頭怕是早就在她娘懷里睡著了。
我心頭一軟。
每個男人心里,都藏著一個女兒的模樣。
白嫩嫩的,會踮腳給你遞拖鞋,會抱著你的腿喊“爸爸抱抱”,會背著手唱跑調的兒歌。
我以前也想過。
可惜,沒人陪我一起做這場夢。
這丫頭雖瘦,話不多,可眼神清亮,聽話得像只剛出生的小貓。
雖不是我親生,可現在,我挺想她留下的。
等這陣子風頭過了,得跟秀秀好好努努力。
明年,家里說不定就多雙小腳丫,滿地亂跑。
“嗯……”丫丫在我肩上哼了一聲,眼睛一閉,小腦袋一歪,直接睡過去了。
“哼!”小敏在旁邊撇嘴,偷偷踢了下地上的小石子。
“干嘛總抱她啊……我又不是不能抱。”她嘀咕。
我當沒聽見。
抱個娃,能有啥?
“尋哥等等我!這天黑得跟墨潑的一樣,走路都踩空!”
眼見那幾人腳步一溜煙就沒了影,秀秀和胡嫂子對視一眼,彼此心里都跟明鏡似的。
跟李學武和嬸子打了聲招呼,倆人也快步追了上去。
胡嫂子心里惦記著自家閨女,見丫丫凍得直縮脖子,二話不說,脫下自己身上那件厚實的棉襖就往孩子身上裹。
李尋瞥了一眼,立馬扭過頭,心里直犯嘀咕:我滴個乖乖,這嫂子是真不講武德啊?這是想讓我半夜做噩夢吧?,你還往我眼前晃——非禮勿視,非禮勿視!
丫丫把襖子裹得緊緊的,小身子往李尋身邊蹭了蹭。
胡嫂子本就挨著他站,哪能沒看見他那眼神?
她故意挺了挺腰,嘴角一翹,笑得跟偷了雞的狐貍似的。
走在后頭的秀秀,牙齦都快咬出血了。
我才是他正經老婆!怎么現在看這畫面,倒像她胡嫂子是正房,丫丫是親閨女,李尋是上門女婿?
還順手給人披襖子?
這操作,簡直比過年發紅包還自然!
氣得她腳下一跺,恨不得把地跺個窟窿,趕緊三步并兩步跟了上去。
第二天一早,公社的人真來了。
問了一圈,問李尋,問鄰居,問村頭賣豆腐的王二瘸子,連隔壁王婆家的狗都問了兩嘴。
最后,二話不說,直接把李家那仨人全給捆走了。
尤其是李老太太,被人架著胳膊往外拖的時候,又哭又喊,滿地打滾,口水都濺到民警褲腿上了。
結果呢?人家公安連眉頭都不皺一下,上來就是一頓“思想教育”,拳腳帶風,沒三分鐘,老太太直接躺平,乖得像只被掐了嗓子的貓。
飯后,小妮子閑得無聊,蹲在地上逗丫丫玩。
瞧見李尋推門進屋,立馬蹭過來:“姐夫!事兒都了了吧?今兒太陽這么好,咱上山吧!在家憋得我骨頭都發霉了,再待下去,我怕明天起床就得拄拐杖!”
李尋也憋得慌。
點頭:“行,一會兒去。但你姐跟林青得洗衣服、收拾屋子,咱倆先走。你可得準備好——咱是去干活的,不是去游山玩水。”
那老太太一來,偷東西不算,還把家里的被子全拖出來踩成泥餅,衣服扔一地,比豬圈還臟。
今天日頭正好,秀秀拉著林青和胡嫂子當免費勞力,蹲在院子里搓衣服,搓得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小妮子拍拍胸脯:“姐夫你放一萬個心!我現在一拳能崩碎一塊石頭,扛五百斤柴火都不帶喘氣的!”
說完,一溜煙跑出去,手腳利索地收拾家伙什兒。
槍、砍刀,必備。
繩子多帶幾條——上次靠它從山崖下拽上一頭野豬,救了全場。
正往背包里塞東西,丫丫忽地仰起小臉,眼睛亮得像星星:“大尋叔,以后我能不能也跟你們一塊兒上山啊?”
李尋笑著捏她小臉:“只要你每天吃兩大碗飯,跑得比狗還快,遲早能當小獵人。”
“那我以后就要像大尋叔一樣厲害!”丫丫握緊小拳頭,一字一頓,“我要打野豬、抓山雞,讓媽媽天天吃肉,頓頓有油花!”
李尋聽得一樂,伸手揉了揉她軟乎乎的頭發:“哎喲,咱丫丫這是知道孝順啦?”
“那可不!”丫丫仰著腦袋,一臉驕傲,“媽媽說過,長大了要孝順爹媽。大尋叔對我最好了,那我以后也孝順你,跟親爹一樣!”
李尋一聽,當場笑噴,口水都差點噴到丫丫臉上。
“你個小祖宗,胡咧咧啥呢!”
剛好胡嫂子推門進來,懷里還抱著一堆要洗的衣裳,一聽這話,臉“唰”地紅透了,一把揪住丫丫耳朵:“你這丫頭片子,啥話都敢往外蹦?你說李尋是你爹,那我成啥了?你親娘?那他豈不是……哎喲我的天,這話能說嗎?”
丫丫眨巴眨巴眼睛,一臉無辜:“媽媽,我沒說錯啊……我就是說要孝順大尋叔啊,沒說他是我爹啊。”
胡嫂子:……我服了,你這小腦瓜子里到底裝的啥?豆腐腦嗎?
李尋笑得打跌:“人家孩子話糙理不糙,你生啥氣?”
胡嫂子咬著唇,瞪他一眼,耳根紅得像煮熟的蝦子:“你倒好,裝沒事人,由著她瞎說!要是讓秀秀聽見了,你當心她拿鍋蓋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