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空間正在悲鳴。
咔嚓!
一道漆黑裂痕憑空撕開,像一道無法愈合的蒼穹之疤。
裂痕的另一端,是周凡無比熟悉的天空。
王都的天空。
此時,一道比阿特蘭古城那道龐大百倍的次元裂隙,正野蠻地撐開天幕。
世界的邊界正在溶解。
無窮的虛空亂流倒灌,城市淪為火海,無數生命的光點在無聲的哀嚎中熄滅。
裂隙中滲透出的氣息,不再屬于任何神明。
那是一種更加純粹,更加恐怖的終末。
是世界本身在糾錯。
而他周凡,就是那個必須被修正的錯誤。
他的靈魂被一道血色使命灼燒。
【歸還鑰匙】
歸還?
回去,被那三尊神明連同整個世界意志,一起碾成宇宙最微不足道的塵埃嗎?
周凡眼底所有的情緒都被抽干,只剩下絕對零度的冷靜。
他轉過身。
看著面色慘白如紙的林胖子,和強撐著重傷之軀、死死護在他身前的蘇媚煙。
“沒有退路了。”
他的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波瀾。
“想活,只有一個辦法。”
蘇媚煙和林胖子的目光,被這聲音牢牢釘住。
“在世界,或那些神明徹底抹殺我之前……”
周凡一字一頓,像在宣告一條全新的真理。
“變得比它們更強。”
“強到,由我們來親手……重寫規則。”
說完,他俯身,從一地徹底失去光澤的暗紫色武裝零件中,撿起一塊最大的胸甲殘片。
入手冰涼。
曾經流淌的神性光輝已然死寂。
一道虛弱到極致的哀鳴,在他意識深處響起,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迷茫。
“主人……我們……碎了……”
是秦月的聲音。
周凡的臉上找不到半分憐憫。
“不。”
他的回應冷酷如鐵。
“這是熔鑄世界的最好機會。”
“從今天起,你的食糧,就是這正在崩壞的法則!”
秦月那即將熄滅的靈魂火焰,被這句話里蘊藏的無邊瘋狂點燃,猛地一顫。
但只有瘋狂還不夠。
他需要一個絕對安全的鍛爐。
一個能隔絕神明與世界意志窺探的角落,來重鑄他的武裝,吞噬這場末日盛宴。
去哪里找?
周凡的思維急速運轉。
一個體弱多病、慵懶倦怠的身影在他腦海中浮現。
琉璃齋。
白琉璃!
那個對初始錯誤抱有病態好奇心的神秘女人!
這是他最后的籌碼,一場壓上一切的豪賭。
周凡調動眉心魂印里最后一絲力量,將那股自洛冰璃體內蘇醒的否定概念,凝聚成一道無法被追蹤的訊息。
他通過從蝰蛇那里得到的加密頻道,將其發送了出去。
賭她能收到。
賭她會感興趣。
訊息發出的瞬間。
嗡!
整個純白空間劇烈一震!
林胖子和蘇媚煙面前,一道由億萬枚璀璨水晶碎片構筑的華麗傳送門,憑空撕裂了空間!
這不是能量的撕裂,而是空間本身的定義被修改,強制開辟出的一條通路。
一道嗓音,帶著病態的好奇與極致的興奮,從門后傳來,直接在他們靈魂中響起。
“鎖的看守者……”
“你終于,碰觸到了門。”
“來我這里。”
“我的心魔,已經等它的主人,很久了。”
周凡沒有片刻猶豫。
他一把拽起還在發愣的林胖子,對蘇媚煙遞出一個眼神。
“走!”
他率先踏入那片由水晶構筑的光怪陸離。
下一秒,他們身后的純白空間,連同那道通往王都的裂隙,徹底崩塌,被無盡的虛無吞噬。
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轉。
當腳下再次傳來踏實感時,他們已身處一座無法用常理形容的地下圖書館。
沒有墻壁,沒有天花板。
只有一排排無盡延伸的書架。
架上沒有書籍,只有一塊塊散發柔光的透明水晶。
每一塊水晶內部,都封存著一幕幕鮮活的畫面。
一場驚天動地的戰爭,一次卑微無恥的背叛,一段刻骨銘心的愛戀。
無數的歷史,無數的因果,都在這里被分門別類,安靜陳列。
圖書館最深處,一座純粹由冰晶雕琢的王座上,坐著一個身穿素白長裙的女子。
白琉璃。
她依舊體弱易碎,臉上帶著一絲終于等到玩具的孩子般的滿足微笑。
“歡迎來到因果圖書館。”
她輕聲開口,聲音空靈。
周凡無心欣賞奇景,開門見山:“我要一個地方,重鑄我的武裝。代價是,你可以看。”
“看?”
白琉璃玩味地重復著,隨即輕笑起來,笑聲帶著病態的咳嗽。
“不,我不要看。”
“我要閱讀。”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洞悉一切的眼眸里,閃爍著貪婪的光。
“我是這座圖書館的管理員,一個記錄宇宙底層代碼的,無聊的古老存在。我一直在等一個能撥動第一把鎖的人,為我枯燥的收藏,增添一點……真正的禁忌讀物。”
“我給你庇護,給你重鑄武裝需要的一切資源。我甚至可以,提前將我的心魔之種交給你。”
“我的代價是……”
白琉璃伸出一根纖細到透明的手指,遙遙指向周凡的眉心。
“讓我完整地,閱讀你那太古魂印中,關于初始錯誤的全部信息。”
“每一個字節,都不能少。”
周凡的靈魂本能地傳來劇烈的抗拒。
那不僅僅是洛家的秘密,更是牽動宇宙生死的終極隱秘。
但他沒有選擇。
就在他即將開口答應的瞬間。
異變再生!
圖書館內,一面原本光滑如鏡的水晶壁,毫無征兆地亮起。
光芒凝聚,映出一張周凡同樣熟悉,卻又截然不同的臉。
緋焰家族。
秦月!
她身穿裁剪合體的黑色長裙,慵懶地靠在華麗沙發上,那張優雅甜美的臉蛋,寫滿了毫不掩飾的狂熱與崇拜。
她竟通過某種周凡無法理解的方式,精準鎖定了這個不存在于現實維度的地方。
“我的族人正在為天上那道可笑的裂隙焦頭爛額,真無趣。”
秦月透過水晶鏡看著周凡,像在欣賞一件終于打磨完成的完美藝術品。
“還是你更有趣,周凡。”
她眼中的占有欲幾乎要化作實質,穿透鏡像。
“為了慶祝你從神明的棋盤上盜走了棋子,我為你準備了一份小小的禮物。”
“一個……來自神明棋盤上的,另一枚棋子。”
白琉璃臉上的微笑緩緩收斂。
她不悅地看著這面突然亮起的鏡子,像自己的玩具被別的孩子染指。
周凡則警惕地盯著秦月。
這個瘋女人,又想做什么?
鏡中的秦月似乎很享受他的注視,她舔了舔猩紅的嘴唇,打了個響指。
畫面一轉。
鏡頭切換到一個幽暗的密室。
一個身影被無數銘刻著符文的鎖鏈,以一種極盡屈辱的姿態,捆綁在冰冷的金屬十字架上。
她身穿華貴但已然破碎的宮廷長裙,烏黑長發凌亂披散,露出一張高貴絕美,此刻卻被驚恐與屈辱浸透的臉。
她的力量被徹底剝奪,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周凡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這個人,他在王都無數新聞和慶典影像中見過。
帝國的象征,王都最高貴的那朵薔薇。
帝國公主——姬明月!
鏡頭前,秦月優雅地走到被捆綁的公主面前,用手指挑起她因恐懼而顫抖的下巴。
她對著鏡頭的方向,對周凡露出了一個甜美到殘忍的笑容。
“用她來做你新武裝的開鋒之血。”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