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邵雙手一攤:“你都勸不動,我又如何勸得動?”
何儀頓時語噎。
黃邵話糙理不糙,何儀這個族兄都勸不動,那黃邵這個外人也就更難勸動了。
見何儀面露憂愁,黃邵又寬慰道:“何渠帥也無需憂慮。以我觀之,即便何曼不敵劉備,也不會有性命之憂。劉備舊日不殺劉辟,今日也不會殺何曼。”
何儀面色稍緩:“話雖如此,但何曼此番盛怒而去......”
黃邵看向何儀,微微肅容:“何渠帥與其去擔憂何曼,不如先擔憂糧食。湖中島的存糧,已不足三月度用。如今劉辟在陽翟投降,我等又不能擊退鲖陽城的黃琬。等糧食耗盡,我等將不戰自潰!”
不論是什么勢力,庫存的糧食始終排在第一位。
有糧食,皇帝來了也得止步;沒糧食,口號再兇也得潰散。
何儀亦不由蹙緊眉頭。
看似渠帥很風光,實際上渠帥最難當。
既要避免被朝廷征討,還要考慮糧食籌集。
何儀也不似諸葛亮、周瑜這般人脈寬廣,一句話就能籌借到糧食,何儀想要籌集糧食就只能靠搶。
但搶糧也不輕松,剛開始時還能趁著官吏豪強疏于防備時搶到糧食,等官吏豪強有了防備后也就難以為繼了。
瞥見黃邵不疾不徐的模樣,何儀又忍不住疑惑:“黃渠帥若有籌糧之策,何不明言?我等雖然各擁部眾,但也唇齒相依。”
黃邵看向何儀的目光逐漸深邃:“何渠帥若無他策,不如效仿劉辟。”
“效仿劉辟?”何儀吃驚而呼,隨后連連搖頭:“這絕對不成!黃琬初至豫州時,也曾招降我等。可結果呢?若不是我等跑得快,差點就被那群貪官污吏給害死了!”
“此一時,彼一時也。”黃邵目光灼灼,眼神更加深邃:“黃琬辦不到的事,劉備或能辦到。為何不再賭一次呢?賭贏了,你我不用擔憂糧食;賭輸了,也不會比在這里坐以待斃更差。”
何儀不由沉默。
黃邵所言,也不無道理。
如今湖中島的糧食只夠三個月吃喝。
等糧食耗盡,葛陂黃巾要么各奔東西,要么餓殍遍野。
與其坐以待斃,倒不如搏條新的出路。
良久,何儀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眼神也逐漸堅定:“若劉備不殺何曼,我便與黃渠帥再賭一次!”
......
西北十里,西園兵在原地休憩。
騎馬的斥候正將葛陂黃巾直奔而來的消息報與劉備。
聞訊,劉備頓生不滿:“這群黃巾,性子也太急了些,我是來練兵的,又不是來廝殺的。”
練兵的時候,劉備最討厭被驚擾。
不論黃巾是來講道理的還是來廝殺的,都影響到了劉備的拉練特訓。
特訓被耽誤,損失的那可都是錢和糧啊!
許攸偏頭看向遠處,那臉上的表情就差直接在說:右校尉,分明是你先挑釁的!黃巾也是人,是人就會發怒,這天天跑去黃巾眼皮子底下練兵,誰能忍得了?
揉了揉有些酸脹的大腿,許攸識趣的保持了緘默,霉頭讓黃巾去觸就行了。
相較于陰著臉的劉備,關張二人卻顯得興奮。
“大哥勿要憂慮。憑俺手中矛,坐下馬,黃巾一千個來,一千個死!”張飛慷慨豪言,對即將而來的黃巾視如土雞瓦犬。
關羽亦將來犯黃巾視為插標賣首,抱拳而問:“來的黃巾頭目,大哥要活的還是要死的?”
若要活的,陽翟城下單臂擒劉辟就是例子;若要死的,赤菟一沖,也就手起刀落的事。
看著滿懷戰意的關張二人,劉備也沒打擊二人積極性,下令道:“頭目要活的,余眾殺散即可!”
“好嘞!俺去也!”
“大哥稍待片刻,關某去去就來!”
得了軍令的關張二人,各引二百部曲而去。
待關張離開,劉備又吩咐趙云道:“四弟,你引騎兵迂回,若見黃巾增援,可狙之!”
劉備這一千西園兵,有兩百騎兵,皆是劉備厚著臉皮找劉宏索要戰馬組建而成。
這兩百騎兵,都分在了趙云麾下。
相較而言,趙云弓馬嫻熟,沉穩而不失靈巧,更擅長騎兵戰法。
雖然趙云平時里沉默寡言不爭不搶,但劉備要一碗水端平,該給趙云機會時也不會吝嗇。
隨后。
劉備又邀請許攸登高:“今日西園兵初戰,子遠可有興趣與我一同觀戰?”
自組建以來,西園兵就沒正式廝殺過。
許攸內心也很好奇,這支平日里自律得不像話的西園兵,真廝殺時,是否還能士氣如虹。
“愿與右校尉同往!”
令諸吏兵當道列陣后,劉備遂與許攸等十余人,登上附近高坡。
俯瞰而望,剛好能將戰場盡收眼底。
戰場中。
何曼拖著鑌鐵打造的魚叉,囂狂搦戰:“我乃飛天夜叉何曼!誰敢與我步戰!”
身后數千武器不一的黃巾軍,也是紛紛吶喊助威。
“二哥,步戰誒!”張飛擠眉弄眼,語有揶揄。
關羽臉色一沉:“這是戰場廝殺,不是校場比武。速速生擒此賊,殺散余眾,莫讓大哥久等。”
若何曼是騎馬搦戰,關羽或還會出陣單挑。
步戰?
關某有赤菟不用,拖著大刀玩百步飛刀?
是賊瘋了還是關某傻了?
何曼的搦戰,讓關羽感受到了羞辱。
“無知蠢賊!”
關羽冷哼一聲,赤菟快如閃電,直奔何曼。
何曼還沒來得及反應,青龍偃月刀已經劈飛了何曼的魚叉。
若不是劉備要活的,關羽又收了力,在赤菟馬力加成下,這一刀能將何曼分兩段!
高坡上,劉備盯著下方開始潰逃的葛陂黃巾,頓生懷疑。
葛陂黃巾,就這水平?
莫非是誘敵之計?
雖然知道葛陂黃巾很菜,但劉備沒想到會這么菜。
許攸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我滿懷期待而來,賊人竟不堪一擊?還自詡飛天夜叉,不如改為磕頭夜叉得了。
觀戰良久,劉備在排除黃巾誘敵之計后,眼神也多了凜色:“觀今日之戰,葛陂黃巾也不過如此,黃公果然還是手下留情了。如先前所料,汝南動亂的根源,在于沆瀣一氣的官吏豪強,若不刮骨療毒,葛陂黃巾也難根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