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大將軍!”
“參見辯皇子!”
張讓、袁隗等人紛紛向何進和劉辯行禮。
能在此刻到場的,基本都是支持劉辯的。
“蹇碩可還在宮內(nèi)?”
何進眉宇間有煞氣,若非潘隱示警,昨夜差點就被蹇碩給砍了,如此大恨,豈能善罷甘休?
“大將軍,大事為重。”袁隗看出何進的殺意,湊近勸道。
若何進在今日殺了蹇碩,反會讓支持劉辯的宦官大臣心懼。
劉辯尚未正式繼位,何進就要清算政敵,這今后掌權后豈不是更加恣意妄為?
“哼!暫且饒他一命。”雖然很想殺了蹇碩,但何進也明白袁隗的擔憂。
隨著何進及劉辯引宦官大臣入內(nèi),蹇碩也在劉協(xié)的授意下,宣讀了劉宏的臨終遺命。
“陛下臨終時,本欲以協(xié)皇子繼嗣大統(tǒng),然協(xié)皇子以為,長幼有序,當以辯皇子繼嗣大統(tǒng)。陛下贊其孝悌之義,遂改辯皇子繼嗣大統(tǒng)。”
“可有詔書?”
“只有口諭。”
“雖然只有口諭,但蹇校尉和協(xié)皇子都能證明口諭真假,我等當請辯皇子繼位!”
“國不可一日無君,我等恭請辯皇子繼位!”
如同預設好的劇本一般,劉辯在眾臣的恭請下,于劉宏靈前繼位。
并尊何皇后為皇太后,封九歲的劉協(xié)為渤海王,封后將軍袁隗為太傅與大將軍何進同錄尚書事。
與此同時,劉辯又在何進的授意下,調(diào)蓋勛入洛陽為議郎,改下軍校尉劉備為雍州牧。
在聽到劉辯以劉備為雍州牧時,不論是蹇碩還是劉協(xié),皆是臉色大變。
蹇碩內(nèi)心又驚又懼:劉備如今當了雍州牧,還會執(zhí)行密詔嗎?
劉協(xié)則是下意識的想到了劉宏的囑托:倘若蹇碩誅殺何進失敗,你可以不信任何人,但一定要信任劉備。
然而在劉協(xié)心底,卻是疑慮不定:劉備,真值得信任嗎?
在劉辯靈前繼位后,何進心情大好,也懶得再去理會不安的蹇碩和劉協(xié)。
為了表示誠意,何進又讓何咸親自去給劉備送任命文書。
何咸不敢怠慢,策馬直奔西城門,將雍州牧的任命文書親自送到劉備手中,又傳達何進之意:“家父已經(jīng)兌現(xiàn)承諾,還請劉雍州也能兌現(xiàn)承諾,早日前往雍州。”
劉備仔細檢查了任命文書,確認無假后,這才抬頭看向何咸:“西園軍我能否全部帶走?”
何咸愣了愣:“家父沒說。況且,西園軍乃天子親軍,又怎能跟著劉雍州去雍州?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
劉備輕笑:“少將軍有所不知。西園軍將士皆受我恩義,也情愿意為我效力。還請少將軍回稟大將軍,許我調(diào)西園軍同往雍州,效力邊垂。”
何咸頓感頭皮發(fā)麻,又是“少將軍有所不知”,我就真的很無知嗎?
西園軍為天子親軍,你竟然還想全部帶去雍州?
這事家父能答應?
這不擺明了讓我白跑幾趟嗎?
“劉雍州,這恐怕不妥。”何咸擠出笑容。
劉備亦笑:“少將軍有所不知。我不是在商量,而是告知。當然,少將軍也可以不回稟,身為西園軍下軍校尉,我理當提兵吊唁。”
何咸臉色大變。
提兵吊唁?
你那是去吊唁嗎?
“劉雍州息怒,先帝靈前,不宜動刀兵,我這就回稟家父。”何咸心中驚駭,也顧不得疲倦,急匆匆的策馬返回。
看著策馬飛奔的何咸,關羽近前道:“大哥要帶走全部西園軍,何進未必肯答應。”
劉備不以為意:“漫天要價,坐地還錢。就看何進怎么還價了。”
話鋒一轉,劉備又問:“你與三弟分掌中軍營和典軍營,有把握帶走多少人?”
關羽沉吟片刻,道:“眼下時日尚淺,愿跟著大哥去雍州的,恐怕最多百人。”
“百人也不錯了。”劉備思索道:“若再加上其余諸營,足以帶走兩千人馬。兵貴精不貴多,帶不走人,我難道還帶不走甲胄武器戰(zhàn)馬?”
兩千人馬雖然少,但能入西園軍的本就是想走天子親軍這條捷徑的各州郡猛士。
這些猛士中能有兩千人愿意跟著劉備去雍州吃苦,已經(jīng)遠遠超過劉備的預期了。
滿打滿算,劉備入西園軍都還沒一年,正式執(zhí)掌西園八營都還沒兩個月。
能在如此短的時間內(nèi)就帶走劉宏自各州郡招募而來的兩千猛士,劉宏若還是活著都得大罵西園兵不講武德。
吃朕的喝朕的穿朕的用朕的,結果你們跟著劉備走?
另一邊。
何咸急匆匆的返回,向何進轉告劉備之意。
何進面色大變,又驚又怒:“劉備瘋了嗎?他憑什么以為能帶走全部西園軍?”
之所以會答應劉備當雍州牧,除了劉備以兵威脅外,何進是想來個秋后算賬。
雍州牧又如何?
蓋勛也是雍州牧,還不是一紙文書送去長安就得乖乖回洛陽當議郎?
何進想等徹底掌權后,先除掉宦官,然后再跟劉備算總賬,沒想到劉備一開口就要帶走全部西園兵。
這八千西園兵若都跟著去了長安,今后還如何讓劉備俯首聽命?
“劉備要去雍州上任,按規(guī)矩是不能帶走西園兵的。此番索要,我料其并非是要帶走全部西園兵,而是想要一個調(diào)兵的文書。”袁隗一針見血的指出了劉備的用意。
“何某若是不給呢!”何進瞪著眼。
袁隗沉默片刻,道:“大將軍,大事為重。”
又是大事為重!
何進心頭惱恨不已,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喚來何咸:“回去告訴劉備!他最多帶走三千人馬,若是不肯,那就不用再談了!”
何咸見何進沒給文書,只讓傳話,不由面色凄苦。
我這到底要跑幾趟啊!
何咸不敢頂撞何進,只能再次策馬去見劉備,去得快回來得也快,何咸帶來了劉備新的回話。
“稟大將軍,劉雍州說,為了感謝大將軍的支持,他決定退一步,只要兩千人馬。”何咸氣喘呼呼。
“劉備有這么好心?”何進氣得咬牙切齒:“分明是他帶不走更多人,還好意思說退一步。無恥之徒!可惡至極!”
何進不想再節(jié)外生枝了,當即擬了文書,又叮囑何咸:“告訴劉備,何某不想再看到他了,拿了文書就早早去雍州上任。”
就在何進以為辦妥后,何咸再次策馬返回,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語氣也委屈不已:“大將軍,劉雍州又說,他剛才忘記問盧尚書有沒有自請去當右扶風,如果沒有,就再給一份讓盧尚書去當右扶風的任命文書。”
何進氣得想跳腳:“劉備還有完沒完?他就不能一次性說清楚嗎?”
何咸更是委屈。
我也想啊!
我都跑了三個來回了!
“大將軍——”
“不用說了,何某知道,大事為重。”
何進打斷了袁隗的勸說,也不管盧植沒有自請去當右扶風,直接擬了一份讓盧植去當右扶風的任命文書,讓何咸再次給劉備送去。
“大將軍,能不能換個人?”何咸感覺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何進瞪了何咸一眼:“何某如此英雄,怎會有你這般羸弱兒子?再敢廢言,家法伺候!”
何咸脖子一縮,只能顫巍巍的接過文書再次來到西城門,將盧植的右扶風任命文書遞上。
“少將軍辛苦了,今后有緣再見了。”劉備笑瞇瞇的將任命文書收好。
何咸累得翻白眼,有氣無力的回禮。
有緣再見?
最好不見!
看著到手的雍州牧任命文書、調(diào)兵文書、右扶風任命文書,劉備斂容肅聲,將右扶風任命文書交予關羽,叮囑道:
“二弟,你走一趟盧府,將文書親自送到盧師手中。再轉告盧師:洛陽大變未止,請盧師慎思。我會在平樂觀靜候盧師十日。”
盧植多日未給劉備回復,劉備心頭也能猜到盧植的想法。
不論以前多么的意氣風發(fā),如今年齡大了也就不太想動了,再加上盧植還抱著輔佐劉辯安定萬民的想法,就更不愿去當雍州右扶風了。
對此,劉備也無法強求。
身為門生,劉備能謀劃的都謀劃了,若最終不成,劉備也只能感慨一聲: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回到平樂觀后。
劉備直接將全體將士都召集到校場,并當眾宣布了就任雍州牧的任命,又道:
“西園軍乃天子親軍,新天子繼位,爾等今后將會聽命于新天子。”
“新天子已許我調(diào)兵文書,我可調(diào)走兩千人馬前往雍州除賊安民。”
“愿從我入雍州者,可自行前往諸營校尉司馬處報名;不愿從我者,可留在平樂觀,等候新天子檢閱。”
“我需要向諸位講明:雍州艱苦,比不上洛陽繁華。到了雍州后,你們或許享受不到在平樂觀時的足衣足食,甚至還可能因缺糧而挨餓、因缺衣而受凍。不僅如此,你們還要與叛軍在戰(zhàn)場上廝殺,稍有不慎就得埋骨他鄉(xiāng)。”
“若爾等沒有足夠的覺悟就不要報名,若是到了雍州后,既嫌棄雍州艱苦又害怕戰(zhàn)場兇險,等待你們的只有軍法處置。”
嘹亮的嗓音在校場上響起,眾將士不由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這以往將軍調(diào)兵,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打包帶走;反觀劉備,竟然真誠的告訴眾人:若沒有足夠的覺悟就不要報名。
“劉校尉一向賞罰分明,若是跟著劉校尉去雍州,不僅能有機會立功,還不怕被貪墨功勞,留在洛陽雖然足衣足食,但立功的機會也少,我也難有機會晉升。”
“我等來洛陽就是為了功名前程的,若只為了足衣足食,我不如留在本郡,這雍州我是肯定要去的。”
“我不敢茍同,一朝天子一朝臣。劉校尉本為天子親軍,如今卻要外放到雍州苦寒之地,今后前途難料。若是跟著去雍州,我等不僅得不到晉升還有可能受到牽累。”
“我也這般想,劉校尉得罪了太多人,如今被外放雍州,朝中人又如何肯為劉校尉論功?我決定留在平樂觀。”
“......”
如劉備預料,西園八營并非人人都愿意跟著去雍州。
與活不下去才被迫當兵的不同,西園八營大部分都是為了各自前程和利益才入西園軍。
而當天子親軍是獲取前程的捷徑,不是誰都想放棄捷徑然后去邊郡苦哈哈的殺敵。
董卓厲害吧?
大小數(shù)十戰(zhàn)才當了個雁門郡廣武令,還很快被免職了。
袁紹一開始就是郎官,然后直接當濮陽縣長,邊郡苦哈哈多年得到的官職,結果只是京官子弟的起點。
劉備也沒有阻止眾將士的私下議論,愿意去的不會因為旁人議論就動搖心志,不愿去的說破天也會嫌棄雍州的艱苦。
數(shù)日后。
關羽在帳中匯報報名人數(shù):“大哥,目前報名去雍州的將士,只有一千七百余人,其中下軍營有八百余人。”
張飛聞言,瞪眼喝道:“下軍營竟然還有二百人不愿報名?一群白眼狼,白瞎了大哥往日的恩情。”
“三弟不可胡言。”劉備止住張飛的呵斥,道:“不到一年的時間,能讓八百余健兒為我所用,這應是值得高興的事。至于不愿去者,人各有志,亦不可強求。”
正說間。
人報夏牟、趙融、馮芳求見。
“大哥——”張飛剛要開口,又見劉備搖頭,只能悶悶的低頭。
片刻后,三人入內(nèi)。
“劉雍州,實在抱歉,我等家眷都在洛陽,不能同往雍州了。”夏牟面有慚色。
作為曾跟劉備一并去汝南討賊的左校尉,夏牟很清楚劉備的本事,但夏牟畢竟曾為諫議大夫,跟著劉備去雍州對夏牟而言,舍棄太大。
趙融、馮芳亦是如此,都是京官出身,哪里肯再去邊郡受苦。
“無妨!”劉備近前扶起三人,道:“雖然不能再共事,但也不能因此而成為敵人。三位今后若是遇到困難,也可入雍州來尋我。”
夏牟三人更覺羞愧,寒暄幾句后便請辭離去。
三人走后,張遼張揚也相繼入內(nèi)。
與夏牟三人不同,不論是右校尉張遼還是上軍營司馬張揚,都愿跟著劉備入雍州。
二人本就是并州從事出身,也不懼邊郡苦寒和兇險,反而更希望在邊郡立功。
劉備聞言大喜,扶起張遼、張揚:“文遠、稚叔肯同往雍州,我之幸也。必不相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