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況?
曹操和袁紹對視一眼,皆是疑惑不已。
說好的是來示威,怎么成決一死戰了?
“何校尉,你們去招惹劉備了?”曹操策馬來到何咸面前,蹙眉詢問。
在西園軍倒向何進后,曹操就跟何咸走得很近,也常去何咸府邸拜訪。
“曹校尉,我真不知啊!”何咸此刻哭的心思都有了,忿忿道:“這自稱是雍州牧門生的扶風馬超,忽然就跑到陣前說要決一死戰!我不理他,他還一而再的搦戰,故意的吧?”
曹操聞言,嘆了口氣:“何校尉猜得沒錯,對方就是故意的。我等在此列陣示威,劉備就派人來搦戰。若是我等派人接戰,那就是宣戰,后果難以預料;若是不接戰,今日這示威就是在自取其辱?!?/p>
袁紹策馬走來,也嘆道:“可惜我的門客顏良文丑未至,若有一人在此,定不會讓馬超逞能。何校尉麾下可有猛士能生擒馬超?”
曹操不由無語:都被反示威了,本初你還在這煽風點火?
想到袁紹一貫的秉性,曹操識趣的沒有再開口。
要示威也是何進的意思,曹操雖然跟何咸關系不錯,但也不會為了何咸而壞了袁紹的計劃。
不過袁紹高估了何咸的膽氣。
能來示威就已經是何咸的極限了,哪還有膽氣再派人去跟馬超斗?
“本就有誤會了。不可再讓劉雍州誤會?!焙蜗虛u了搖頭,又召潘隱過來商議。
還沒等商議出結果,又見馬超后方再來一騎,高呼道:“劉雍州有話轉告,昔日同為西園軍,他不愿與爾等刀兵相向。若爾等一刻鐘內不退,將視為對劉雍州的挑釁,刀槍無眼,生死由命!”
來的正是法正。
兩騎立于西園軍四千將士面前,凜然不懼。
反觀何咸,此刻卻是騎虎難下。
袁紹卻還在忿忿不平:“劉備太囂張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何校尉,請下令擒此二人,莫要丟了大將軍的威風!”
擒?
你行你上?。?/p>
何咸心頭煩躁,喝道:“劉雍州乃是大將軍所召,豈能無禮。速速退下。”
袁紹見慫恿不了何咸,心頭鄙夷,默默退下。
曹操掃了一眼何咸,也跟著袁紹退下。
“本初,你這般慫恿何咸,意欲何為啊?!辈懿賶旱吐曇粼儐?。
袁紹不屑的哼了一聲:“不過是想驗證下大將軍的兒子是否有膽色罷了。今日一觀,不愧是屠夫之家,犬父犬子,毫無膽色。”
說得本初你真敢上似的。
話到嘴邊,曹操又吹捧道:“本初好算計??上Ш蜗棠憵馓睿駝t亂兵一起,今日就可助大將軍除掉劉備。屆時本初就能立下大功?!?/p>
袁紹嘴角微微勾起:“無妨。一計不成,再施一計即可。今日無你我事了,看戲即可?!?/p>
何咸與潘隱商量后,決定先派人去解釋誤會。
此刻曹操和袁紹已經退去了后陣,兼之袁紹又一個勁兒的想要挑事,何咸也不敢派袁紹。
何咸最后選定了潘隱,道:“潘校尉,旁人不認識劉雍州,勞煩你走一趟吧?!?/p>
潘隱雖然不情愿,但也無法,只能策馬出陣,向馬超和法正拱手一禮:“我乃西園軍下軍校尉潘隱,我等并非在此阻攔,請讓我去見劉雍州,澄清誤會?!?/p>
馬超和法正對視一眼,隨后法正返回。
不多時,法正呼道:“老師讓你過去?!?/p>
潘隱剛要策馬,法正又呼:“潘校尉,你去見我老師,難道還要帶武器?”
潘隱握緊了拳頭,忍了忍,將手中的長槊立在場中,又解下佩刀和弓箭,忍著怒氣道:“是否還要我卸甲?”
法正笑道:“卸甲就不用了。請吧!”
若不是怕引起劉備誤會,潘隱真忍不了。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潘隱跟著法正、馬超來見劉備。
見劉備大旗下席地小憩,潘隱心頭莫名的又生出一股火氣。
“西園軍下軍校尉潘隱,見過劉雍州?!迸穗[盡量讓語氣平緩。
聞言,劉備徐徐睜開雙眼,上下打量潘隱,嗤笑一聲:“賣主求榮之輩,竟也能當下軍校尉?潘隱,你可知羞否?”
潘隱臉色大變:“劉雍州,何出此言?。俊?/p>
劉備冷笑斥道:“蹇碩欲誅大將軍,你為蹇碩司馬,卻向大將軍告密。你可曾想過,若有一日協皇子奪回皇位,你可還有活命之機?
“劉雍州,你莫非要違背與大將軍的約定?”潘隱又驚又懼,連退數步。
劉備直起身來,雙手掌心覆蓋腿上,悠悠而道:“我既應了大將軍的約定,就不會食言;可若大將軍率先撕毀約定,我又為何要遵守約定?”
“誤會!這是個誤會!”潘隱忙解釋道:“今日我與何校尉、袁校尉和曹校尉,是來迎接劉雍州入洛陽的?!?/p>
“帶著四營兵馬來迎接我,這話,你自己信嗎?”劉備抬頭盯著潘隱,犀利的目光令潘隱再次后退半步。
隨后又見劉備起身,緩緩走向潘隱,語氣中也更顯殺意:“從我門生通知你開始計時,一刻鐘內不退,將視為對我的挑釁。為患西涼的韓遂,都被我一戰而滅。你也可以試試,今日這四營兵馬,能否擋得住我。我也不介意今日就殺入洛陽,扶持協皇子應詔登基?!?/p>
潘隱更為驚恐:“劉雍州息怒。今日真是誤會!”
“滾!”劉備一聲怒喝,左右猛士也紛紛齊喝。
潘隱再也不敢停留,連滾帶爬的逃走,就連上馬都爬好幾次才爬上去。
“使君方才威風了,就不擔心何進惱羞成怒嗎?”許攸撫掌而笑。
劉備恢復如常的溫潤,亦笑道:“是何進請我來的洛陽,又不是我求著要來洛陽。何進的屬下不識禮數,難道何進也不識禮數嗎?”
許攸又道:“聽方才潘隱說,今日來的除了何進之子外,還有袁紹和曹操。使君若想在洛陽少些麻煩,還得威壓二人?!?/p>
“哦?”劉備略感驚訝:“子遠素與袁紹、曹操交好,為何讓我威壓二人?”
許攸不假思索:“我與袁紹、曹操交好,乃是私事;勸使君威壓二人,乃是公事。我既為使君辦事,就不能因私廢公而讓袁紹、曹操二人壞了使君的計劃?!?/p>
劉備招了招手,陳到將青騅前來。
翻身上馬,劉備嘴角泛起笑意:“言之有理。我如今身為雍州牧,與昔日同僚敘舊,亦是禮數?!?/p>
隨著劉備大旗移動,雍州軍亦向西園軍列陣方向推進。
比起洛陽這支幾乎沒實戰過的西園軍,劉備的雍州軍都是見過血的。
兼之先后由皇甫嵩和劉備集訓,僅僅是氣勢都比西園軍要強一大截。
這就是邊軍和禁軍的區別!
還沒等雍州軍靠近,西園兵就已經開始驚慌亂動,更有甚者,竟然直接離隊而逃了!
“不過數月,西園軍的軍紀竟如此之差了?”
曾經執掌過西園軍的劉備,看到西園軍不過數月之間就敗壞如此,亦不由嘆息。
先是潘隱狼狽而歸,隨后劉備驅兵而來,何咸已經慌了神了。
何咸也顧不得顏面了,策馬出陣而呼:“劉雍州,今日之事乃是誤會?!?/p>
劉備卻是不理會何咸,揚聲大喝:“中軍校尉袁紹,典軍校尉曹操,速速出來見我!”
后方的袁紹和曹操皆是臉色一變,二人本就在后方看戲,沒想到劉備竟然直接當眾而呼。
“劉備這匹夫!”袁紹臉色瞬間變得陰沉。
本不想理會,奈何何咸又急呼袁紹、曹操二人,不論二人是否愿意,此刻都不能再藏身后方了。
曹操不由暗暗嘆氣:早說了不要去招惹劉備,本初你非得去招惹,現在好了,又要讓劉備逞威風了。
盡管心中對袁紹多有埋怨,曹操此刻也只能堆著笑容來到陣前,熱情的打著招呼:“玄德,一別數月,別來無恙乎?”
喊玄德而不是劉雍州,曹操這是想論私情。
一旁的袁紹卻是冷著臉,一言不發,心頭也鄙夷曹操這圓滑之狀。
身為高傲的四世三公袁氏子,豈能向一介匹夫曲意逢合?
劉備大笑:“孟德兄,一別數月,你還是一點沒變啊。怎么還跟在袁紹后面搖尾求食?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當手提三尺長劍立不世功名,你乃當世豪杰,豈能甘居人下?何不與我一般獨闖一片天?豈不是更加恣意灑脫?”
曹操臉上的笑容戛然而止。
一面罵自己是在袁紹面前搖尾乞憐的狗,一面夸自己是當世豪杰,一面又當著袁紹的用離間計。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就不該在這個時候去招惹劉備!
見曹操不再應答,劉備又看向袁紹,嘲諷道:“喲,這不是袁紹嗎?當初我在平樂觀時,讓你回來,你稱疾不歸,如今這是病好了?莫非有我在的地方,你就會染病?若你舊疾復發,可來尋我,我也略懂醫術?!?/p>
“劉備!”袁紹的臉已經被氣成了豬肝色。
身為袁氏子,除了被袁術羞辱過,袁紹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見袁紹要失態,曹操連忙提醒:“本初,莫要中了劉備的激將法?!?/p>
在曹操的急勸下,袁紹忍住了怒火,強行堆出笑臉:“劉雍州好意,我心領了。倘若我真的舊疾復發,必來尋劉雍州診治之法。”
咦?
竟然忍住了?
逆風袁神果然不好對付。
“好說!好說!”劉備哈哈一笑,又指了指后方的西園兵:“方才何校尉說,今日之事是個誤會。爾等不是來阻攔我的,而是來迎接我的。是也不是?”
“劉雍州,這的確是個誤會?!痹B忍住內心的不適,笑臉如舊。
劉備揮了揮手:“既如此,那就讓西園兵偃旗息鼓,與雍州軍穿陣而行,以免被人誤會。從此地到洛陽,一馬平川,我不想出現雍州軍以外的旗號。這個要求很合理吧?”
不論是袁紹、曹操還是何咸、潘隱,皆是臉色一變。
若西園兵連旗號都不打,那去洛陽的是西園兵還是雍州兵?
“不如我引西園兵先行?”何咸提議道。
劉備轉向何咸,笑容溫和:“何校尉,你既然是來迎接我的,怎么能引西園兵先行呢?難道大將軍召我來,不是向洛陽的太后及宦官示威的嗎?”
“你認真想想,我就兩千兵馬,這示威的效果肯定不太好,你們若是偃旗息鼓跟隨左右,這加起來就有六千兵馬,定能讓太后和宦官驚懼?!?/p>
“只要你不說,我不說,真真假假,虛虛實實,太后和宦官如何能猜到我帶了多少兵馬?”
這匹夫,真是奸詐!
袁紹再次暗罵。
六千雍州軍入洛陽與兩千雍州軍入洛陽,震懾的不僅僅是太后和宦官,還有其他響應入京的,如董卓、王匡、橋瑁、丁原等。
即便有人告訴眾人劉備其實只有兩千雍州軍,也會心生疑慮。
誰知道劉備這兩千軍是真是假?
萬一是假的,迎頭撞上去豈不是自討苦吃?
“若我等不愿呢?”何咸還在掙扎。
劉備笑容不減:“何校尉啊,我認為你說了不算。不如你回去請示大將軍,若大將軍不肯偃旗息鼓,我絕對不勉強!”
威脅!
這絕對是威脅!
何咸只感覺氣血又在狂飆。
不請示何進,劉備是應召入洛陽的猛士;請示何進,那劉備的立場就難說了。
曹操不由再嘆:引狼入室??!本初啊本初,你太自信了!劉備又豈是會輕易入洛陽之人?他既敢來,就必有倚仗!
“典軍營,愿偃旗息鼓以迎劉雍州?!辈懿俟麛嗟倪x擇了認慫,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沒必要在這個時候將劉備得罪死。
袁紹看了一眼曹操,也選擇了服軟:“中軍營,愿偃旗息鼓以迎劉雍州?!?/p>
見曹操和袁紹都先后服軟,何咸無奈一嘆:“上軍營,愿偃旗息鼓以迎劉雍州?!?/p>
畏懼的看了一眼劉備,潘隱也拱手服軟:“下軍營,愿偃旗息鼓以迎劉雍州?!?/p>
看著服軟的四人,劉備笑容更甚:“早就該這樣。我辛辛苦苦自長安而來,就是為了替大將軍震懾宵小的。哪有宦官未滅,先窩里斗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