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沛外。
由于孔融那“菜雞克高手”的操作,讓劉備部署的疑兵宣告失敗。
在陶謙的促成下,兗州諸將與徐州諸將也各自放下了內斗的心思,轉而一致對付劉備。
趙云和呂布見疑兵失敗,只能暫時退回小沛城中。
而今。
小沛城有趙云、呂布、馬超三營及曹操殘兵等七千人,臨近的豐縣有徐晃駐守大營九千人。
兗州諸將袁遺、張邈、袁敘、應劭、橋瑁、鄭遂、孔伷、鮑信、李瓚,徐州諸將陶謙、臧霸、周干、陰德、劉馗、汲廉、袁忠,十六路兵馬有十五萬人。
在陶謙的提議下。
十六路兵馬又挑出了精兵,選出了精銳八萬人分為八營,分別在東南西北及四角,將小沛圍了個水泄不通。
同時又調了三萬弱兵深挖河渠,準備引水灌城。
曹操登時臉色大變:“小沛不能再守了,可出城擇險要立寨,以待時機。”
呂布連連搖頭:“不行。皇叔說了,小沛不能丟。”
曹操有些氣惱:“此一時,彼一時。原本還可用疑兵之計牽制叛軍等皇叔歸來,如今疑兵之計被叛軍識破,皇叔又未歸來。若被陶謙引水灌城,我等盡成魚鱉了!””
呂布忿忿不平:“都怪孔融那廝!否則皇叔的疑兵之計又豈會被叛軍識破?”
叛軍會忽然合兵攻打小沛,原因早被眾人分析。
呂布初戰就敗了兗州諸將的孔伷、張邈、應劭萬余人,隨后又將孔融、袁忠萬余人擊潰。
以兩千兵馬連勝兩陣,如此威勢,直接將叛軍的內部矛盾變成了次要矛盾。
叛軍初圍城時,呂布也曾率兵出城。
然而叛軍這回來的都是精銳,還有陶謙這個在涼州打過硬仗的人調度。
即便呂布營多有驍勇之士也難以擊潰城外的叛軍,反而還因此助長了叛軍的氣焰。
“不能棄城!”
法正也附和了呂布的意見。
“若是棄城,則叛軍就可據守小沛,而后以小沛城為中心,四方立寨為掎角之勢。即便皇叔歸來,也難以在短時間內擊破叛軍。”
“洛陽據此千里,倘若皇叔久戰不利被陷在小沛,洛陽必有宵小生出事端。”
“我等既已入城,又何懼叛軍淹城?就算是戰死,我也不會棄城!”
馬超亦是眼神堅定:“我打著恩師的旗號在小沛,若是棄城而逃,叛軍必也會大肆造謠是恩師棄城而逃。若如此,恩師威嚴掃地!我絕不會棄城!”
能成為劉備的門生是榮耀,而這份榮耀比死亡更重要。
看著法正和馬超兩個少年都要死守小沛,曹操欲言又止。
其實雙方的考慮都沒大問題。
曹操認為小沛不應該死守而應該暫避鋒芒以待時機,這在兵法運用上是沒問題的。
然而法正馬超卻是堅持認為現在的劉備是不能暫避鋒芒的。
一旦暫避鋒芒,有了城池據守的叛軍就能將戰事拖成拉鋸戰。
這會嚴重打擊劉備的威望。
試想一番:劉備盡出精銳都不能速勝,又如何有威望輔佐漢室安定萬民?
這影響是極其嚴重的!
這些道理,曹操并非不懂,而是曹操站的立場是漢室整體威望而非劉備個人威望。
只要最終勝了叛軍,過程如何并不重要。
曹操又將目光看向了趙云。
身為劉備的義弟,趙云雖然平日里少言寡語,但實際上卻是地位最高的一個。
涉及關鍵的決策,趙云的話比呂布馬超法正更有信服力。
看著城外不斷接近的溝渠,趙云沉穩的臉上多了幾分不忍,旋即又恢復堅毅:
“曹兗州,發布告示,叛軍即將水淹小沛,讓城內士民速速出城。我等雖然可以死守小沛,但不應再連累城內士民。”
聽趙云也要死守,曹操嘆了口氣,不再反駁。
城內大部分的兵馬都是劉備的凌煙軍,趙云呂布馬超法正都說要守,那就必然要守。
得知叛軍要淹小沛,城內士民頓時驚慌不已,很快就分成了兩撥人。
一撥人要出城避禍,一撥人認為出城更容易死。
對于出城的,趙云沒有阻攔;而沒出城的,趙云則是派人發放錢糧并將其遷徙到高處。
“看來城內的賊兵是要死戰啊。”
陶謙冷眼盯著一個個匆匆出城的小沛士民,不僅沒有阻攔,還主動安撫小沛士民,并讓小沛士民去城外呼喊,好讓更多的士民也出城。
之所以如此做派,是因為陶謙不僅要贏,還要名聲。
此戰之后,小沛士民就會傳頌“徐州牧陶謙,敦厚仁義,乃真君子也”。
陶謙一直沒能在下邳爭贏蓋勛,最大的原因就是蓋勛的名聲比陶謙強。
即便陶謙清除了徐州的黃巾禍患,徐州士民依舊對陶謙多有看輕。
譬如張昭張紘等名士,更是拒絕陶謙的征辟,這讓陶謙更為窩火。
而今有了揚名的機會,陶謙自然不會錯過。
雖然這個行為讓袁逸等人很鄙夷,認為陶謙是在多此一舉,但陶謙堅持要善待小沛士民,更讓小沛士民去彭城國和東海國避禍。
在陶謙看來,這是今后在驅逐蓋勛后贏得徐州士民尤其是下邳士民支持的關鍵。
此舉也正合了趙云的意,雙方默契的讓小沛士民先行撤離。
而等小沛士民撤離后,陶謙也不再留手,直接下令鑿開了最后的溝渠,引水灌城。
自古水火無情,非人力能阻擋。
在水計和火計面前,再精銳的將士都得低頭。
“陶州牧用兵,令人欽佩啊。”袁逸語氣復雜:“那趙云和呂布,都是世間難得的熊虎之將,沒想到在陶州牧的計策之下,也只能困守小沛城,成為兩只待宰羔羊。”
“袁州牧客氣了。”陶謙壓住心中得意,語氣謙和:“若非袁州牧相助,僅以徐州諸將的兵馬,困不住這兩頭熊虎。”
話鋒一轉,陶謙又謹慎而道:“雖然我用水計困住了趙云呂布,但劉備尚有兵馬在豐縣駐扎,且劉備與袁術的勝敗也無消息傳回。不可大意。”
孔伷提議道:“既如此,為何不趁著劉備尚未歸來,先破豐縣?劉備要奇襲袁術,留在豐縣的兵馬定非精銳,或可趁虛而擊。”
“即便不能擊破豐縣,也要將劉備擋在豐縣之外,不讓劉備回到豐縣休整。如此一來,劉備三支兵馬不能互相呼應,必敗無疑。”
“不可!”陶謙搖頭:“我已探得劉備留守豐縣之人,姓徐名晃。此人能被劉備委以重任而駐守豐縣,必有過人之能。不可大意。”
孔伷冷笑一聲:“徐晃何人耶?我生年以來,不聞世間有徐晃。”
“趙云和呂布只帶兩千兵馬就敢耀武揚威,而徐晃在豐縣不止兩千兵馬,卻只敢固守城池。由此可見,徐晃不如趙云呂布多矣!”
“若此時不取,等劉備返回豐縣休整之后,對我等的威脅可就很大了。”
張邈也道:“陶州牧,眼下小沛已經被大水灌城,趙云呂布等人十成力用不出三成。我等再用八萬精銳圍困小沛,未免過于謹慎了。”
應劭亦道:“正所謂兵無常勢,水無常形。先前八萬精銳圍困小沛,是因為趙云呂布驍勇難敵,如今優勢盡在我等,又何懼趙云呂布?”
“袁術兵馬不少,劉備想要徹底擊潰袁術,要的時間也不少。趁此機會,一鼓作氣拿下小沛和豐縣,即便最終不能擒殺劉備,劉備折損過半大軍,今后也是威望掃地了。”
不僅兗州眾將紛紛附和,徐州諸將也有附和者。
陶謙只是略微出手,就讓兗徐諸將取得了前所未有的優勢,也讓諸將生出了驕矜之心。
掃了一眼眾人,陶謙不由眉頭緊蹙:“諸位又是如何確定,劉備不能速破袁術?”
孔伷大笑:“袁氏在關中兵敗,被劉備殺得割須棄袍,此等仇恨,又豈能忍下?若我是袁術,必會用大軍將劉備困死,才能宣泄心頭之恨。”
應劭亦笑:“劉備分兵三處,奇襲袁術的兵馬也就數千人,袁術一路北上,裹挾士民軍吏又何止二十萬?”
“雖然能戰者少,可這二十余萬軍民卻能讓袁術受到重重保護,劉備就算想速戰,他也得找到袁術才行啊。”
眾將皆笑。
然而即便如此,陶謙也不贊同分兵去打豐縣,道:“小沛有劉備六千兵馬,還有兗州刺史曹操,遠比一個徐晃重要。”
“既然諸位都以為劉備不能速破袁術,何不趁著小沛被掩,集中兵力攻打小沛?只要滅了這六千兵馬和曹操,足以折損劉備威望,沒必要再去犯險。”
孔伷見陶謙不肯,又提議道:“攻打小沛,未必非得精兵先上,這三萬深灣溝渠的軍士也可攻城,可讓這三萬人先上,消耗城內矢石,再精兵攻打,必可破城。”
“若陶州牧不愿去打豐縣,我自引兵去打如何?打個無名小輩,手到擒來。等拿下豐縣,陶州牧不可分功。”
見孔伷執意要打豐縣,陶謙眉頭更緊,扭頭看向袁逸:“袁州牧意下如何?”
袁逸笑道:“陶州牧深諳用兵之法,我自愧不如。我聽陶州牧的。”
見袁逸放棄爭執,陶謙暗暗松了口氣,道:“我知攻打豐縣之計亦是良策,然而我既然受諸位抬舉負責戰術指揮,那就聽我的。”
“豐縣暫時不打,今夜令將士飽餐一頓,明日就強攻小沛。小沛被淹,賊兵士氣大減,只要連續強攻,軍心必潰!”
雖然心有不服,但孔伷也沒再開口。
畢竟陶謙的戰績擺在這,短短幾日就將趙云呂布困死在了小沛。
反觀孔伷,以逸待勞還能被呂布沖潰,真要辯論戰術孔伷是辯論不過陶謙的,況且陶謙方才已經很給孔伷留臉面了。
而在豐縣。
探得陶謙等人在灌水淹城,張璋、吳班、周倉等人,亦是紛紛來尋徐晃請命。
“引水灌城后,叛軍必會強攻小沛,徐校尉,我等得立即發兵救小沛,否則小沛若失,我等亦是危險了。我愿請兵前往。”吳匡之子吳班,率先而請。
此番出兵,吳匡被任命為羽林營校尉留在洛陽,吳班則是隨軍出征。
既是避免吳匡在洛陽被人蠱惑,亦是讓吳匡安心效力:看,你兒子我都重用了,你還有什么不滿意的呢?
張璋亦是請命道:“徐校尉,我知你駐守豐縣責任重大,然而小沛亦不能有失。我愿引一支精兵前往小沛。”
周倉等人,亦是紛紛請命。
讀書能明智,自從劉備開啟全軍掃盲后,眾將士的智力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若不能破賊而令豐縣有失,又當如何?”徐晃沒有同意任何一人的請命,而是出聲反問。
豐縣若是丟了,劉備就難以獲得錢糧補給,這對后續戰事的影響亦是極大。
“若不能破賊,我等愿領軍法!”
看著寧愿領軍法也要去救小沛的眾人,徐晃又令人將剛畫好的叛軍營寨圖掛上。
徐晃語氣凝實:“據目前所得情報。叛軍在豐縣方向有三營。”
“正中間的是孔伷營,左邊的是張邈營,右邊的是應劭營。”
“豐縣到孔伷營寨只有九十里,近日天氣晴朗,又星月明亮,正適合夜行。”
“雖然要救小沛,但豐縣不能有失,故而此番不是救小沛,而是要讓叛軍不敢全力攻打小沛。”
“今夜我帶騎兵百人,前往劫營。爾等守好豐縣即可!”
一聽徐晃只帶百人就要前往,眾人皆是大驚。
“徐校尉,你的驍勇我等皆知。可只用百人劫營,是否太托大了。”吳匡急勸。
張璋亦道:“徐校尉,百人劫營。聞所未聞,還請慎思!”
徐晃搖頭:“我方才說了。此番不是救小沛,而是要讓叛軍不敢全力攻打小沛。去多少人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叛軍知道我敢去劫營。”
眾人還想再勸,卻被徐晃止住:“諸位莫要忘了。皇叔給我等的軍令,乃是看守糧草輜重,而非支援小沛,不可壞了皇叔的部署。”
“若有人違背軍令,休怪我不念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