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邳。
張超圍城已久。
由于陶謙等人去了小沛,張超兵力不足以攻打下邳,故而每日都只在下邳城外勸降。
然而蓋勛也是個硬骨頭,壓根就不怕張超的威脅。
反而每每張超來勸降時,都會被蓋勛怒噴。
張超亦不惱怒,時不時的將最新戰況告知蓋勛及下邳城內士民。
今日。
張超又策馬來到城下,高呼道:“蓋勛,識時務者為俊杰。而今劉備的增援都被陶使君困在了小沛,爾等已經沒了援兵,何必再苦苦掙扎呢?”
“這可不是我胡言亂語,我這還有小沛來的士民,皆言陶使君仁義,等城內士民出城之后才灌水淹城。”
張超高呼著道出新探得的情報,語氣也是越來越得意。
然而城頭的蓋勛,依舊不為所動,冷笑回應:“張超,你若有本事就來攻打下邳城,沒本事就不要每日跟野犬一般在城外叫喚。”
張超大笑:“蓋勛,我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又何必讓將士受累呢?而今你這下邳城,有多少人嚇得想要投降難道你不清楚?”
“等陶使君剿滅了劉備,自有下邳豪杰將你綁出來見我,到那個時候,也希望你能如今日一般嘴硬啊。”
蓋勛眉頭緊蹙。
現在下邳城雖然無恙,但如張超所言,城內已經有很多不滿的聲音了。
沒有誰想死,城內的權貴豪族更不想死。
下邳城的官吏亦有不少想要投降的,只因蓋勛的威望尚在而不敢輕舉妄動。
嘆了口氣,蓋勛對左右的陳登、糜竺、孫乾道:“倘若皇叔兵敗,可將我縛去見陶謙,陶謙必不會加害。”
陳登、糜竺、孫乾皆是臉色大變。
由于劉備的舉薦,蓋勛入徐州后就征辟了三人,并皆入為徐州從事。
因為三人皆助蓋勛,蓋勛擔心等陶謙掌權后會加害三人,不愿因此害了三人性命,故而這般言語,也算是對三人相助的回饋。
“使君以為我陳元龍是趨炎附勢貪生怕死的小人嗎?若縛使君去見陶謙,我寧可辭官歸鄉,亦不受此羞辱!”
“我雖商賈,但也知禮義廉恥,使君豈能小覷我?”
“恩師若知我如此行事,必將我逐之。我知使君是怕我等為陶謙所害,然而人有所為有所不為,背義忘恩之事,我孫乾必不會為之。”
見陳登三人語氣忿忿,蓋勛愧疚而嘆:“是我無能,辜負了三位。”
陳登勸慰道:“使君切莫說此喪氣話。我等與皇叔素不相識,皇叔卻知我等才學品性。足見皇叔之能,非常人能比。陶謙未必能贏。”
蓋勛憂心道:“若只有陶謙一人,皇叔自可破之;可如今有袁術和兗州叛賊共擊皇叔,數十萬兵馬齊聚小沛,皇叔又如何能勝啊!”
陳登笑道:“昔日彭城之戰,項羽以三萬兵馬以寡敵眾,敗諸侯盟軍五十六萬;昆陽之戰,光武帝兩萬人以寡敵眾,擊敗王莽軍十三萬。”
“兵不在多,在于調遣耳。而今叛軍雖眾,但兵多而政令不一;皇叔兵馬雖寡,但號令如一。叛軍縱有數十萬人馬又如何能勝皇叔?”
“張超之言,不可盡信。近幾日內必有結果。”
糜竺、孫乾亦是善言安慰蓋勛。
而在城外。
張超見蓋勛不為所動,轉身后笑意又變為了擔憂。
袁術被劉備擊破,相縣和彭城被劉備奇襲,這些消息已經傳到了張超耳中。
方才不過是在詐唬蓋勛,想讓蓋勛及下邳士民驚懼而降。
張超現在最怕的就是,陶謙急急回軍救彭城會中劉備埋伏。
害怕陶謙會跟馬陵之戰的龐涓一般飲恨敗北,若如此,張超在廣陵就孤立無援了。
正犯愁要不要派兵去彭城時,人報臧霸引兵抵達了下邳。
“臧霸來了?定是陶使君贏了!”張超大喜,懸著的心也如石頭般穩穩落地,遂急急出寨見臧霸。
為了求得劉備的庇護且又怕曹豹等人壞事,更怕張超提前得到消息,臧霸自九里山整軍后,就搶先一步抵達下邳。
由于臧霸來得太快,陶謙兵敗的消息也還未來得及傳至下邳,張超只以為臧霸是來增援的,對臧霸不作防備。
只問道:“聽聞彭城為劉備所占,不知情況如何?”
臧霸佯裝冷笑:“劉備只有數千兵馬,怎敢占據彭城?他竟然還想在九里山伏擊我等!可笑,他一個幽州人難道還會比我等更熟悉九里山嗎?”
張超亦笑:“劉備僥幸奇襲了彭城,又想效仿孫臏以逸待勞,何其愚也!可有擒得劉備?”
“劉備左右有猛士,僥幸讓他逃了。”臧霸輕嘆,滿臉遺憾。
張超亦有遺憾:“可惜了,若能生擒劉備,我等亦可入洛陽位列九卿。”
就在張超轉身之際,臧霸猛地拔刀,一刀砍向張超,來不及反應的張超被一刀砍翻,愕然的看向臧霸:“臧霸,你——”
卻又見臧霸復起一刀,直接砍死張超,喝道:“陶謙已被皇叔生擒,我等已經投靠皇叔,而今張超已死,降者不殺!”
余眾大驚,四散而奔。
臧霸喝令左右,速速攻寨,若有頑抗者,格殺勿論!
孫觀等人紛紛領命,迅速沖殺張超余兵。
而在中軍帳中,正在清理文書的功曹臧洪,聽聞陶謙被擒、臧霸又殺了張超,又驚又怒。
臧洪在軍中威望僅次于張超,即便張超被殺,也有大量軍士聚集在臧洪左右。
“臧霸,你怎敢背叛盟友?”臧洪怒目而視。
張超對臧洪有舉薦之恩,二人關系又極好,如今張超被殺,臧洪對臧霸甚為仇恨。
臧霸冷笑一聲:“與爾等結盟的是陶謙,我與爾等,可從未結盟。如今陶謙已被皇叔生擒,我等為皇叔效力,你若投降,我不殺你;你若頑抗,張超就是下場。”
臧霸本身就是泰山賊出身,跟臧洪張超這等世家子弟壓根玩不到一起,也不與臧洪多言。
今日這下邳城外,只有一方能站著。
廝殺聲在營寨中此起彼伏,也驚動了下邳的蓋勛。
“內訌?援軍?”
蓋勛摸不清情況,一面令軍士加強戒備,一面派人出城打探消息。
片刻后,探子返回:“稟使君,叛軍內訌。臧霸殺了張超,如今正與臧洪廝殺。”
張超死了?
蓋勛大驚失色。
這內訌也鬧得太大了吧?
莫非有詐?
是要誘我出兵然后奪城?
“元龍,你怎么看?”蓋勛看向身側同樣面色凝重的陳登。
情報太少,陳登也難以判斷,遂道:“不管是真內訌還是故意為之。只要我等死守下邳,就不會有錯。”
蓋勛點頭認可:“既如此,可令探子密切關注。”
約莫半個時辰。
探子又報:“稟使君,臧洪兵敗,引兵逃往廣陵方向了。”
未等蓋勛反應,又見臧霸旗號向城門而來,蓋勛吃了一驚,忙令軍士戒備。
見城頭弓箭豎起,臧霸止住兵馬,高呼:“我乃瑯琊臧霸。偽徐州牧陶謙已被皇叔生擒,我等也降了皇叔。今奉皇叔之命取張超首級。”
“蓋刺史若不相信,可速速差人去小沛,我等也要回小沛向皇叔復命。”
也不管蓋勛是否相信,臧霸勒轉馬頭就走。
對臧霸而言,蓋勛是否相信不重要,能不能讓妻兒去洛陽托庇于劉備麾下最重要。
臧霸與別的泰山賊不一樣。
臧霸之父臧戒曾為縣獄掾,因據守律法不聽從太守憑欲私殺獄犯,被太守收押戒詣府備罪。
臧霸這才一怒之下劫走了臧戒,淪落為賊。
然而臧霸并不甘心當賊,故而在陶謙征討黃巾時就投了陶謙。
雖然當了官,但臧霸依舊沒有安全感,不敢讓兵權離手,在開陽一帶自成一系。
即便如此,臧霸也時常驚懼,就如這回跟著陶謙去打劉備,倘若劉備再狠辣一點,臧霸等人就沒命了。
如此一來,開陽的家眷也不知道會被誰劫掠。
臧霸很清楚,如今天下大亂,而自己沒什么太大的本事,若不能托庇一方雄主,指不定哪天就身死家滅了。
跟著陶謙也是想托庇在陶謙羽翼之下,而今陶謙被劉備生擒,又讓臧霸看到了機會。
三個州牧十幾個太守國相數十萬兵馬都被劉備以兩萬人各個擊破,分而殲之。
論用兵之能,令人驚懼。
再加上劉備那太尉、尚書令、皇叔的身份,以及只殺陶謙一人且還庇護陶謙家眷的仁義,讓臧霸決定將家眷主動送到洛陽。
如此一來,既能讓劉備放心,又能讓家眷今后無憂。
劉備連陶謙這個會以謀反之罪被處死之人的家眷都要庇護,又豈會虧待了甘心效力的部將家眷?
隨著袁術逃奔淮南,陶謙、袁逸相繼被擒,張超被臧霸砍殺,這場針對劉備的殺局也宣告落幕。
劉備讓呂布、趙云、徐晃、黃忠引兵入譙縣,搬運一部分散財童子袁術送的金銀回洛陽犒軍,留關羽、張遼、典韋、馬超、陳到暫居小沛。
小沛士民在發現戰事結束后,亦是攜老扶幼,相繼返回。
由于小沛被水淹。
城內多有積水。
為免小沛士民飲了污水后患病,劉備又組織軍士清掃街道,挖渠排污。
對城中老弱婦孺之家,亦派軍士協助挑水修屋。
這一幕幕從未見過的場景,讓小沛士民驚愕不已。
什么時候刀口舔血的軍兵變得如此和善了?
清掃街道、挖渠排污以往的慣例都是讓城內士民免費服徭役。
挑水修屋就更不可能,不入室搶劫就謝天謝地了。
有好心的士民給凌煙軍送吃的,凌煙軍亦是盡數退回。
問就是凌煙軍“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
其實以凌煙軍目前的思想覺悟,還遠遠達不到軍民魚水情。
不過劉備有劉備的方式。
散財童子袁術送的錢實在是太多了。
錢財給到位了,自然就和諧了。
先用最直接的金錢來滿足軍士的低級趣味,等軍士的低級趣味享受到了,再去引導軍士去追求高級趣味。
習慣成自然后,再用高級趣味反哺思想覺悟,自然而然就能事半功倍。
“若非玄德相助,某這兗州刺史有名無實矣。某有一個大禮要送給玄德。”
返回小沛的曹操,讓劉備換上了常服,神神秘秘的拉著劉備來到小沛城外一處村落。
雖然如今是皇叔了,但有過命交情兼之曹昂又成了劉備門生,在私下里,劉備曹操依舊以表字相稱。
劉備不知緣由,又見曹操直接往城外村頭鉆,不由打趣:“孟德兄莫非又私藏了個寡婦?”
“玄德說笑了,某不好寡婦。”曹操板直身子,義正辭嚴。
“何進父子之死雖然是咎由自取,但何進父子的家眷是無罪的。然而我卻聽聞,何進的兒媳和孫子被何進的故人接走了,回去后我得查查這個故人是誰。”劉備笑容溫潤。
曹操打了個哈哈:“玄德,不用查了,某就是那個故人,今日不提這個。某可是給你尋了大禮的。”
似乎怕劉備再提尹夫人,曹操加快了腳步,來到一處簡陋的土屋。
又神神秘秘地道:“玄德你有所不知,某在小沛時,曾有耳聞,此家有甘氏女,雖然家貧,但幼時有村里人看相稱今后貴不可言。玄德懂讖緯之學,可有看出此宅的貴氣?”
“雖然蔡公之女溫文爾雅知書達理,但這生孩子最好還是得納妾,畢竟玄德現在身份不一樣了,生兒子的事不能只交給蔡公之女。”
“萬一蔡公之女頭胎是個女兒,不僅影響玄德今后的大業,還會影響蔡公之女今后的地位,可若納妾生個兒子再養在蔡公之女名下,就兩全其美了。”
“我兒曹昂也是納妾所生。”
曹操還有句話沒說,那就是萬一蔡文姬難產,那對劉備不論是個人還是大業都是嚴重影響。
正聊間。
土屋走出一女郎,雖然衣著樸實,但膚如白玉,道不盡的美艷嫵媚。
即便是劉備見多了美人,也忍不住為這不施粉黛的容顏而愣神。
見狀,曹操不由捋了捋美髯:“玄德,此女姓甘名梅,某已問過其父,尚未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