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虞最終還是守住了皇帝的底線,沒有驚恐到棄城而逃。
只是急急派遣快馬去召袁紹回援鄴城。
若鄴城兵馬夠多,劉虞自然不用怕。
壞就壞在,袁紹帶走了大部分兵馬,審配、沮授、田豐又各自帶走了一支兵馬。
倘若鄴城經營多年,劉虞亦不用怕。
然而鄴城定都也才幾個月,為了湊齊文武百官,劉虞征辟了不少人入鄴城。
如今城內士民身份復雜,忠奸難辨,劉虞也不敢斷定鄴城內是否存有內應。
倘若袁紹遲遲不回軍,而鄴城內又有人鼓動開城,那劉虞就得被劉備生擒。
劉虞這擔心并非沒有道理。
畢竟韓馥死在漁陽城這事多有疑點,韓馥也不是沒有親信門客,若要暗中勾結劉備,劉虞也難以預料。
劉虞的擔心也沒錯。
這城內還真有韓馥的舊部門客想要生事。
在得知劉備距離鄴城不到百里后,韓馥的舊部閔純與耿武二人就在城內聚集了門客。
二人原本在鄴城替韓馥管得好好的,結果等劉虞袁紹回鄴城,韓馥直接就成尸體了。
一問原因,就說是被麹義所殺。
一問麹義,又說麹義被張郃高覽所殺。
一問張郃高覽,又說是張津看到麹義殺韓馥。
閔純與耿武能當韓馥的從事,自然不是傻子。
當即就斷言麹義是被張津挑唆后殺了韓馥,最后又借張郃高覽二人的憤怒殺了麹義,直接就死無對證。
然而閔純與耿武二人苦無證據,且袁紹不是直接取代韓馥而是立劉虞為帝,劉虞又厚葬了韓馥并追封韓馥為侯。
且又分別給了閔純與耿武九卿的官位,以此來安撫閔純與耿武等韓馥舊部。
二人本來也沒兵權,面對強勢的袁紹,也翻不起風浪。
沒想到今日卻聽到了劉備奇襲鄴城的消息。
劉備為何會奇襲鄴城是否與城中人有勾結,閔純與耿武不清楚,二人清楚的是:如今鄴城空虛!
若是趁機打開鄴城引劉備入城,就可讓袁紹無家可歸!
雖然這也會損害劉虞等人的利益甚至性命,但閔純與耿武已經顧不得那么多了。
韓馥已死,是非對錯閔純與耿武已經無心過問。
為了避免走漏消息,二人并沒有聯絡韓馥的其余舊部,只約定劉備若是真的來到城下,就各帶門客死士去搶奪城門。
劉備的行軍速度很快。
次日正午,劉備就引了一萬步騎抵達了鄴城下。
看著城外那高懸的“漢大將軍皇叔劉”,劉虞最后的僥幸也一掃而空。
城頭的官吏將士,也是驚愕莫名。
他們完全不能理解,為什么劉備會兵臨鄴城下!
“難道兗州已經被劉備攻破了嗎?”
“大將軍引兵在外,城內空虛,我等如何能守?”
“早知道就不來鄴城了,我這太仆才當幾個月啊。”
“你好歹當了幾個月太仆,我還沒一個月呢,”
“陛下,現在該怎么辦啊?”
城頭一片亂哄哄的,一群被臨時拉來湊數的文武百官,根本就沒見過一萬步騎兵臨城下的威勢。
就在城頭百官驚懼之時,劉備的聲音也自城下高呼而起。
“劉虞!你可知罪!”
“先帝以你為幽州牧,你不思報先帝知遇之恩,卻助袁紹賊子挑動八州戰禍,你還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間?”
“袁紹賊子,野心勃勃。跟著何進時,故意讓門客張津勸何進召四方猛士入京,就是想讓十常侍狗急跳墻殺了何進,此等不忠不義之人,竟也能號令天下?何其可笑!”
“袁紹眼見計劃失敗,又逃離洛陽,一路又唆使丁原王匡橋瑁攻打洛陽,被我擊敗后,又傳檄州郡稱我與董卓是矯詔。此等謊言,竟也有人相信,何其愚也!”
“別人信袁紹就罷了,你乃先帝任命的幽州牧,你難道會不知道先帝最想立的就是當今天子?竟然還相信矯詔謊言!”
“你若錯信一次就罷了,袁紹派人謀殺了弘農王,你卻一錯再錯又相信袁紹的謊言,認為是當今天子殺了弘農王。簡直愚昧可笑!”
“公孫瓚勸你不要誤信袁紹謊言,你卻聯合袁紹殺了公孫瓚,更以此為功績篡位稱帝,更是愚昧可憎!”
“我雖然殺戮多人,但一向只誅首惡,就算袁紹袁術聯合袁隗袁基謀反,我也只請陛下殺了袁隗袁基而不殺袁氏族人;陶謙被袁紹誆騙妄動刀兵,我也保全了他的妻兒宗族舊部,只讓陶謙一人領罪。”
“而你劉虞,本有仁德愛民的君子名聲,卻要與袁紹沆瀣一氣,甚至讓袁紹捕捉我在涿縣的寡母,你劉伯安,已經昏聵到了只會欺負一介老婦嗎?”
“皓首匹夫!蒼髯老賊!爾枉稱漢室宗親,若是自刎以謝天下,我尚能敬你三分,若你再一錯再錯助紹為虐,我必將你生擒回洛陽,令萬人唾之!“
一席話,驚得城頭鴉雀無聲。
劉虞更是滿臉通紅,羞愧難當。
栗成見狀大駭,若劉虞真的因羞愧就自刎了,那這個鄴城朝廷就成笑話了。
“大膽賊子,怎敢誹謗陛下!”栗成厲聲大喝:“劉備,你一個矯詔之輩,又有何面目在此指責陛下?陛下乃是應命登基,是為了匡扶漢室。你若棄械投降,陛下還可念及宗室之情饒你性命,你若頑抗,等大將軍回軍,必將你碎尸萬段!”
劉備大笑:“賊子猖狂!我去歲以兩萬兵馬大破三州叛軍數十萬兵馬,誰敢敵我?數日前我又連斬張邈、袁敘、橋瑁三人,我不到十天就破了兗州,誰敢攔我?袁紹一介膽怯之輩,怎敢與我爭鋒?”
“昔日在西園軍時,袁紹見了我只敢稱病;洛陽大亂時,我當面殺人,袁紹也只敢瞪眼;有我劉備在的地方,袁紹只敢避我鋒芒。還想將我碎尸萬段了,哈哈,他有那個膽子嗎?”
論唬人,劉備是專業的。
原本栗成就猜測橋瑁沮授極有可能被劉備擊潰了,此刻又聽見劉備在這狂言十天破了兗州又連斬張邈、袁敘、橋瑁三人,更是驚得雙腿發顫,哪還敢與劉備回懟?
看著城頭驚懼的眾人,劉備厲聲再喝。
“爾等都是受袁紹蒙騙之人,只要肯投降,我既往不咎!你們可以去打聽打聽,袁隗袁基陶謙的家眷族親,我可曾殺過一人?”
“可若爾等頑抗固守,哼!洛陽城頭一百零八顆賊人首級,就是爾等下場!”
城頭一眾文武更是驚懼。
關羽策馬靠近,低聲道:“鄴城易守難攻,若無內應,無法破城,此地終究過于危險,眼下已經挫了劉虞銳氣,不如先擇地虛設旗幟,速回白馬津。”
“不急。再等等。”劉備默默計算時間。
連方才唯一敢回懟的栗成現在都不敢說話,鄴城比劉備預料中更空虛。
這若不狠狠嚇唬一番,就對不起來這一趟了。
隨著城內劉虞等人的注意力都在劉備身上,城內的閔純與耿武也帶著門口趕到了門口。
趁著城門校尉不防備,閔純一刀將其砍翻,大喝:“為韓使君報仇!殺啊!”
忽如其來的廝殺聲,讓城頭的劉虞等人更是驚駭:“閔純,耿武,朕待你二人不薄,為何反朕?”
耿武大喝:“韓使君被袁紹設計殺害,你卻故意隱瞞,何為不薄?”
劉虞臉色更是慘白。
其實劉虞不是猜不到,而是韓馥當時都已經死了,為了一個死人去跟袁紹撕破臉皮,不值得!
再加上又跟袁紹聯姻,袁紹的女兒又成了兒媳,這條賊船劉虞即便不想繼續坐也下不來了。
“瞧!內應不就來了嗎?”劉備輕笑一聲,招呼左右:“傳令,擂鼓助威!”
隨著一陣陣的咚咚咚響起,背著軍鼓的鼓手紛紛擂鼓,凌煙軍又是一陣陣齊聲吶喊,讓城內的守軍更是驚惶。
不多時。
閔純與耿武殺散了守軍,鄴城城門開啟,吊橋落下。
“呂布聽令,入城插旗!”
一聲令下,呂布早已經按捺不住,直接引了百騎策馬入內。
眼見劉備兵馬入城,劉虞等人皆是嚇得慌亂而走,由于不敢下城樓,只能繞著城內去旁門。
閔純見到呂布,大呼:“將軍如何稱呼,可隨我去擒袁紹妻兒。”
呂布卻是叱了一聲:“我沒那閑工夫,若不想死,就帶上你們的妻兒,速速出城。”
閔純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難道你們——”
呂布卻是不答話,直接策馬上城,然后將一面“漢皇叔劉”的大旗插在城頭。
隨后又在城頭高呼恫嚇。
鄴城內的士民不明情況,見劉虞都嚇得惶惶而奔,又有人呼劉備軍入城了,皆是驚慌而走。
閔純與耿武也忙回府帶走妻兒出城來見劉備。
“你們是韓馥的人,我也不敢用。若想在我麾下辦事,就去河內,若能將河內兵馬調走,你們就是大功一件。”
劉備雖然沒打算帶上閔純與耿武,但也樂意給閔純與耿武一個機會。
若二人能調走河內兵馬而讓張飛和馬騰得逞,那也的確是大功一件。
“敢問皇叔,兗州情況如何?”閔純忍不住再問。
劉備哈哈大笑:“你若想立功,那我就是十日破兗州,連斬張邈、袁敘、橋瑁,又攻破鄴城,劉虞惶惶而奔。若你不想立功,就隨便編吧!”
說完。
劉備策馬轉身,招呼眾軍士速回白馬津。
雖然用的是圍魏救趙之計,但孫臏也不敢真的直接留在魏國溜達,劉備同樣不敢溜達太久。
若袁紹怒氣沖沖殺回來而劉備還沒來得及渡河去對岸,那就成了袁紹半渡而擊大破劉備了。
看著來去如風的劉備軍,閔純與耿武皆是愣在原地。
“劉皇叔方才的意思,是他根本就沒有攻破兗州,只是偷渡黃河而來?”閔純語氣僵硬。
耿武亦是如此:“應該是這個意思。假如劉皇叔方才直接走了,我們豈不是——”
兩人皆是嚇出一身冷汗。
興沖沖的要為韓馥報仇當內應,結果發現劉備就是偷渡冒險來的鄴城,壓根就不敢在鄴城呆太久。
又看了一眼還在鄴城城頭上飄舞的“漢皇叔劉”,閔純心頭更是駭然:“眼下我二人已經沒了退路,速速去河內尋審配。為免審配生疑,你帶門客家眷沿著河走,我則單騎去射犬報信。”
耿武點頭。
如今鄴城肯定是回不去了,河北也不能待,除了去依附劉備也沒第二條路。
可想要依附劉備,就必須將審配調離河內。
仔細一想,閔純與耿武更感駭然:劉皇叔不僅敢偷渡黃河奇襲鄴城,竟然在河內也藏了一支兵馬!
劉備沒有在魏郡逗留,一路返回白馬津,在馬超的接應下又盡數渡河回了南岸。
而在濮陽城內。
沮授都快氣瘋了。
直接指著橋瑁的鼻子怒噴:“橋瑁你個膽怯之徒,你怎敢對白馬城和白馬津的賊兵視而不見置之不理?眼下鄴城空虛,若是劉備奇襲鄴城,我等大罪矣!”
然而面對沮授的指責,橋瑁卻是理所當然:“我早說了劉備會奇襲東郡,是你不信我。還好我沒聽你的,否則濮陽肯定就被劉備攻破了。”
“你怎么也跟陳宮一樣,杞人憂天。劉備就算能奇襲鄴城,還能攻破鄴城嗎?難道鄴城的文武百官都是擺設嗎?難道會見到劉備就棄城而逃嗎?”
沮授不想跟橋瑁爭執這個話題,急令道:“速點兵與我去白馬津,我們有一萬多人。白馬津和白馬城就四千人,只要擊破他們,就能將劉備堵在黃河對岸!”
“不去!”橋瑁一口否定:“劉備最多去河對岸嚇唬嚇唬人,他肯定會回來的。我若去打白馬津和白馬城,必會被劉備擊敗。”
“只要守住濮陽,等劉備糧草耗盡,自然會退去,到那時候平南將軍你想追,我可以陪你一起追。”
“不過現在,你要么協助我守濮陽城,要么你自己去打白馬城和白馬津,反正我是不會去的!”
沮授大怒:“別忘了!陛下給我敕令,你敢抗命?”
橋瑁脾氣也上頭了:“沮授,別給臉不要臉。袁逸當兗州牧的時候,都不敢這般跟我說話。我說了,我只守濮陽,別的地方,我哪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