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識海中的最后一片混沌散去,意識重歸清明,蘇墨垂眸,凝視著手中那方溫潤的玉鏡,緊繃的心弦終于微微松弛,長舒了一口濁氣。
方才那一切,并非南柯一夢。
未曾想,未來的自己,竟跨越歲月長河,給自己留下了如此一份驚世大禮。
念及此處,蘇墨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指尖輕撫過鏡面,隨即翻手將玉鏡妥善收好。
他起身,推開塵封已久的房門。
“吱呀——”
門扉輕啟,山巔的清風瞬間涌入,夾雜著草木的清香,吹得他衣袂翻飛,滿頭青絲隨風舞動。
蘇墨緩緩伸出手,修長的五指在虛空中虛握,感受著天地萬物與自身的契合與共鳴。恰在此時,一片枯黃的落葉打著旋兒,輕盈地飄落在他的掌心。
片刻后,他再次握緊手掌,低聲呢喃:“未曾想神魂一瞬,外界竟已流逝了半月光陰。”
此時,距離與玄青宗的決戰,僅剩半月。
但好在,如今的他,道心通明,無所畏懼。無論是大道感悟,亦或是修為境界,他都已走在了前列。
放眼望去,這踏天之境,恐已再無敵手。
蘇墨捻起掌心中那片落葉,指尖微動,靈力輕吐,將其重新送回蒼穹之上。落葉隨風而去,蘇墨亦一步踏出,衣擺翻飛間,身形已向主院飄然而去。
半月時光,安瑤與紅衫也陸續破關而出。
與小滿一樣,三女周身氣息凝練,赫然都已踏入了化域之境。
這般修煉速度,雖不及蘇墨那般妖孽,但在外界修士眼中,已是驚世駭俗的神速。
此時,三人正聚于庭院石桌旁,似乎在商討著什么。忽見蘇墨那熟悉的身影憑空出現,三人皆是一怔,美眸中滿是驚愕。
“師兄?”小滿率先回過神來,語氣中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依照往日慣例,蘇墨閉關短則數月,長則數年,此次竟如此迅速便出關,著實讓她感到意外。
“想不到大家都在。”蘇墨含笑走到眾人中間,衣擺一撩,從容落座。
“這是在作甚?”他溫聲問道。
“這不是馬上就要與玄青宗開戰了么,”小滿收斂了神色,認真解釋道,“我們正商量著該籌備些什么丹藥法寶,以防屆時生變。”
聞言,蘇墨微微頷首,目光掃視一圈,問道:“前輩呢?”
三人聞言,神色皆是一黯,微微搖頭。小滿輕嘆一聲:“師尊仍在閉關之中,至今未有動靜,也不知何時能夠出關。”
聽得此言,蘇墨眉頭微蹙,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看來江映雪此次閉關比預想中更為漫長,那舊傷之沉重,恐怕遠超他的預估。
他沉默片刻,隨即從懷中取出一只繡著云紋的儲物袋,輕輕推至小滿面前:“這里面有些靈材寶物,若是籌備物資尚缺靈石,便用這些抵上。”
小滿接過那沉甸甸的儲物袋,連連點頭,乖巧道:“謝過師兄。”
蘇墨勉強笑了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主閣緊閉的房門,眼底的憂色難以掩飾。
紅衫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心中了然,知曉他是在掛念江映雪。
她與安瑤、小滿交換了一個眼神,隨即識趣地起身道:“那蘇墨,我們便先去購置物品了。”
“嗯,去吧。”蘇墨收回目光,點了點頭。
三人起身向外走去。
臨行前,小滿眼角余光瞥見那靈狐正懶洋洋地趴在蘇墨腳邊,遂趁其不備,一把拎起靈狐的后頸皮,在它還未反應過來之前,便提著它如風般快速離去。
片刻喧囂過后,偌大的庭院再次歸于寂靜,只剩蘇墨一人獨坐。
風過林梢,樹影婆娑。
蘇墨沉思良久,忽地長袖拂過桌面,光華一閃,一套精致的筆墨紙硯與厚厚的書冊便整齊地出現在石桌之上。
修行的腳步,也是時候緩一緩了。那根弦若崩得太緊,于道心無益。
只是這一時半刻,蘇墨竟也尋不到其他消遣。
雖身為玄霄峰峰主,但他座下并無親傳弟子,也并未招收過一人,這巍峨的玄霄峰雖大,卻顯出幾分清冷的空寂。若非有聽雪閣眾人相伴,他或許早已不愿在此逗留。
閑來無事,蘇墨腦海中忽地浮現出一個念頭,書寫話本。
再過半月,便是遠征玄青宗之日,也不知江映雪何時能出關。
怕她醒來時這里冷清無趣,蘇墨索性打算親自執筆,寫些精彩的話本留給她解悶。往昔此類瑣事多是交由丹元去辦,如今不知為何,他竟生出了親自潤色的興致。
心念至此,他提筆蘸墨,筆走龍蛇。
四周陷入了一片靜謐,唯有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伴著微風,顯得格外安寧。
……
日落西山,殘陽如血,將天邊云霞染得一片緋紅。
小滿等人踏著夕陽余暉歸來,方一踏入庭院,便見蘇墨背對著她們,正伏案疾書。
那背影專注而寧靜,仿佛與周遭天地融為一體。眾人極有默契地噤聲,放輕腳步,不愿驚擾這份難得的靜謐。
接下來的數日,蘇墨未曾踏出庭院半步。他將全部心神都沉浸在話本的世界中,陷入了一種玄妙的忘我之境。小滿等人見狀,也不好出言勸阻,只是默默守候。
時間如指間流沙,悄然逝去,轉眼便到了最后一日。
與玄青宗開戰的前夕,宗門高層給蘇墨傳來了訊息。
小滿接過傳訊令符,快步走到蘇墨身前,雙手遞上:“師兄,宗門急訊。”
蘇墨筆尖一頓,緩緩放下手中的狼毫,重重地吐出一口胸中積郁之氣。
他接過令符,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靈光激射而出,令符中蘊含的訊息瞬間化作一行金色的靈力古字,漂浮于半空之中。
【明日,啟航。】
字跡蒼勁,透著一股肅殺之意。
片刻后,那由靈力構成的字跡隨風消散,化作點點星光。
“師兄,明日我們便要出發了。”看著眼前出現的訊息,小滿神色肅穆,眼中隱有戰意涌動。
為了這一天,她準備了許久。
“嗯。”蘇墨微微頷首,神色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