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洲里市,前進指揮部。
林硯率領核心參謀團隊,已進駐這里。
城內,一片看似普通的院落群,此刻戒備森嚴。
明哨暗崗交錯,身著便裝但眼神銳利的警衛手持晉造沖鋒槍,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院內天線林立,地下掩體已經過加固,電臺的滴答聲與譯電員的低語晝夜不息。
林硯站在指揮室巨大的北疆沙盤前,上面已經根據空軍偵察機傳回的最新照片,更新了多處地形細節。
貝加爾湖南岸的冰情、色楞格河流域的渡口、通往庫倫的幾條主要商道及周邊水源地,都被精細標注。
“報告!”
一個沉穩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林硯回頭,只見一名身著灰色中山裝、身形精干、面容平凡得扔進人堆里就找不著的男子立正敬禮。
他眼神內斂,卻透著一種洞悉世情的銳光。
“講?!?/p>
“卑職大同情報處處長,代號灰隼,向林先生報到!”男子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林硯微微頷首,示意他近前,目光并未離開沙盤上庫倫周邊的區域?!皡R報一下,野豬窩那邊的情況?!?/p>
“回林先生,野豬窩首批一萬六千名學員,已按計劃全數結業,各歸其位。”
“其中,具備情報行業特質者,包括超常記憶力、精準槍法、偽裝天賦、算計能力、敏捷身手,以及掌握開鎖、偽造、跟蹤、爆破等特殊技能之精銳,共計兩千一百三十七人,已調入情報部本部。
現以小隊形式,分散于京津、滬上及長江沿線,部分已開始滲透目標區域。”
他沒有停頓,繼續道:“另有八千余人,按其籍貫、語言及適應性,已分批派往東北三省,主要滲透至各城鎮、礦山、鐵路樞紐及部分山林隊,目前正處于潛伏扎根階段,等待進一步指令?!?/p>
“剩余約六千名學員,均為行動與軍事作戰之佼佼者,已按您之前的部署,秘密編組成一個加強騎兵旅。
該部歸德王統領,以自發抗俄保蒙之散兵游勇姿態,活動于庫倫外圍及通往恰克圖的商道區域?!?/p>
“他們行動頗為高效,數月來,已吸納或驅逐了多股真正不服管束的馬匪,并數次襲擾俄軍小股部隊及補給線。
目前,該部已實際控制庫倫城外數處關鍵水源和隘口,名義上仍是匪幫,實則兵力已悄然發展至兩萬余眾,裝備精良,士氣可用。”
林硯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
他伸手,將沙盤上庫倫城外幾面代表匪患的灰色小旗,輕輕拔起,換上了代表可控力量的藍色旗幟。
“灰隼。”林硯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在安靜的指揮室內格外清晰。
“卑職在!”灰隼身形挺得更直。
“傳令給德王,”林硯的指尖在沙盤上從滿洲里開始,向西劃過,直至貝加爾湖東岸,“即日起,對盤踞在此區域內的所有偽軍、匪幫,展開全面清剿。”
他的語氣平淡,內容卻帶著鐵血的味道:
“告訴他,我不要過程,只要結果。
從滿洲里到貝加爾湖,這條線及其南北兩側百里之內,一個月后,我不想再看到任何一個不受控制的武裝人員活動。
所有依附外部勢力、對抗我方之武裝,一律視為偽軍,堅決、徹底、干凈地予以消滅,不留后患。”
灰隼眼神一凜,迅速記錄要點。
“別外,這片區域內的所有人員全都遷移到大同內,嚴加看管。告訴德王我不想看到一個活人?!?/p>
灰隼筆下稍頓,隨即流暢續寫,“……區域內所有零散牧民、農戶,及歸附部落,限期三十日內,強制遷往大同周邊安置區。
沿途設立補給點,由情報處人員接管引導。
抵抗者,視同偽軍處理。”
他寫完,抬頭看向林硯,等待最終確認。
這一條,等于要將那片區域短時間內徹底變成無人區,只為軍事行動掃清一切障礙和潛在的耳目。
林硯微微頷首,對灰隼的補充表示認可。
他目光再次落回沙盤,手指點在庫倫城的位置,輕輕敲擊了兩下。
“至于庫倫城里那位活佛,和他身邊那些自以為聰明的王公們,讓德王開始全力清剿,明年夏季結束前,我要看到德王控制全部的領土?!?/p>
灰隼心領神會,他合上筆記本,肅立道:“卑職明白!命令將即刻通過密電發出,確保德王準確執行?!?/p>
“去吧?!绷殖帗]了揮手。
灰隼再次敬禮,轉身快步離去。
指揮室內只剩下林硯與幾位核心參謀。
林硯負手立于沙盤前,目光鎖定在貝加爾湖那片廣袤的藍色區域。
片刻后,他頭也不回地開口,聲音清晰地傳入身后待命的幾位核心參謀耳中:“行動方案確寫了嗎?”
一位戴著眼鏡、氣質精干的年輕參謀立刻上前,將一份厚重的文件夾在沙盤旁的桌案上展開。
他是留學德國歸來的工程與后勤專家,陳橋。
“林先生,”陳橋推了推眼鏡,語氣沉穩而迅捷,“根據您的要求,參謀處已制定了利用冬季貝加爾湖冰封期,進行遠程兵力投送與物資回收的絕密方案。
代號北風”
他走到沙盤前,指著貝加爾湖區域:“方案核心在于空地協同,分階段實施。”
“首先,由新組建的先遣隊執行。挑選五百名最精銳者,一人三馬,從的隱蔽路線,利用冬季凍土期快速穿插,直抵貝加爾湖預定區域。
先遣隊任務有二:
一、實地確認目標物具體位置、狀態及周邊環境;
二、在湖岸冰面選定并平整出至少三處符合要求的飛艇起降場,建立臨時導航信標。
確認安全且準備就緒后,通過大功率短波電臺發出信號。
接到信號后,駐扎于前沿基地的飛艇立即起飛?!?/p>
他指向方案概要:
“核心運力,依托太原飛艇制造廠緊急生產的三十艘鯤鵬式重型貨運飛艇。
該型飛艇采用最新型復合蒙皮與骨架設計,填充安全氦氣,單艇有效載重可達四十噸。
空載狀態下,憑借西伯利亞冬季穩定的西風帶,預計從前沿基地抵達貝加爾湖目標區域,需用時一天。”
“關鍵點在于人與馬的極端環境適應?!?/p>
陳橋翻到下一頁,上面是詳細的裝備列表,“已利用自身工業優勢,完成以下準備:”
“一、人員防寒:定制雙層隔熱防寒服,內襯為晉華紡織廠特制羊絨與棉花混合絮片,外層為防水帆布。
配備護目鏡、保暖面罩、狼皮毛里防寒靴(靴底特制防滑紋路)。
每人配發特制自熱包,以生石灰與水反應為核心,可持續發熱六小時,置于重要關節處。
另配備小型酒精爐,用于加熱飲食與應急取暖?!?/p>
“二、坐騎防護:為坐騎配備特制馬衣,同樣為雙層隔熱結構,重點保護馬匹腹部、頸部。
馬蹄鐵加裝防滑釘與防凍油脂。
馬飼料采用高能量壓縮豆餅與草料混合,并添加食鹽與特制油脂,保證其在極端環境下的熱量攝入?!?/p>
第二階段:飛艇集群突擊運輸
“飛艇內部設有乘員艙,可為先遣隊提供輪換休整和補充給養。抵達目標區域后,利用先遣隊準備好的起降場著陸。裝載目標貨物后,立即返航,直飛太原北郊新建的巨型飛艇庫?!?/p>
“導航依托地面信標與天文導航,并已在小范圍測試了您提出的磁場感應輔助導航概念,利用貝加爾湖區域獨特的強地磁場作為校準參考,提升惡劣天氣下的航向穩定性?!?/p>
第三階段:撤離與保障
“貨物裝載完畢,飛艇集群返航后,先遣隊負責殿后,清除所有臨時設施痕跡,按預定路線撤離。沿途秘密設置了數個補給點,儲備有燃料、食品和備用馬匹?!?/p>
“整個行動期間,空軍偵察機將持續監控航線天氣及可能出現的意外威脅。
駐蒙古的趙勁旅將在外圍策應,制造軍事演習的假象,牽制可能關注此區域的視線?!?/p>
趙啟明合上文件夾,總結道:
“此方案充分利用了我省現有的工業制造、化工與無線通訊能力。
最大的風險在于貝加爾湖區域極端且多變的氣候,以及飛艇長途奔襲的可靠性。
但只要先遣隊成功建立前沿基地,飛艇部隊有信心完成任務。”
林硯靜靜聽完,目光再次掃過沙盤上那片廣袤的冰原,手指輕輕敲了敲代表貝加爾湖的藍色區域。
“方案細節再推演三次,考慮所有可能出現的意外。
防寒裝備和自熱食品,先生產五百人份,進行實地極寒測試。
飛艇進行三次滿載極限航程試飛。
一個月后,我要看到最終的、萬無一失的行動計劃。”
“是!”趙啟明與其他參謀齊聲應道。
陳橋與其他參謀領命退下,去細化那名為北風的絕密方案。
室內重歸寂靜,只有電臺規律的滴答聲作為背景。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行親臨前線,坐鎮滿洲里,表面上,他是在策劃一次大膽的、超越時代的軍事后勤行動,利用飛艇和精銳小隊,在極端環境下回收重要物資。
但更深層的目的,是為了見證并截取一段尚未發生,卻已在他記憶中留下烙印的歷史。
他腦海中浮現前世翻閱過的那些塵封檔案中,語焉不詳卻引人遐想的記載——沙俄帝國崩潰前夕,一支運送巨額國庫黃金的軍隊,在橫穿貝加爾湖冰面時,連同那超過1600噸的黃金,神秘地消失在了一場突如其來的、史無前例的暴風雪中。
檔案的結論是,他們很可能是在湖心區域遭遇了極端嚴寒,全員凍斃。
待到春暖花開,冰層碎裂,裝載黃金的車輛與無數尸骸,便永沉湖底,成為世紀之謎。
這是一個未經證實,甚至被多數歷史學者視為傳聞的記載。但此刻,站在1919年的時空節點,站在這個風暴即將席卷俄國的前夜,林硯選擇相信這個傳聞。
他在賭。
賭歷史的慣性,賭那場致命的暴風雪會如期而至,賭那支運輸隊會按照他所知的路線踏上不歸路,賭那傳聞中驚人的財富,真的會以這種戲劇性的方式,被暫時寄存在那片遼闊的冰面之止。
賭贏了,他將獲得讓山西、乃至讓整個華夏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中占據絕對主動權的底牌;
賭輸了,也不過是耗費了些許人力物力進行一次不為人知的遠程偵察和練兵。
這種站在時間河岸,等待捕捉歷史特定瞬間的感覺,讓他平靜的外表下,涌動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興奮與期待。
這不僅僅是獲取一筆足以顛覆世界金融格局的巨額財富,更是一種對命運的干預。
他微微閉上雙眼,意識沉入識海。
悄然催動氣候預測功能,這是他第一次主動使用這個能力。
意識仿佛融入了北疆廣袤天地間磁場,感知著無形的氣流動向、水分、溫度、氣壓的微妙變化與未來趨勢。
片刻后,他睜開眼。
“陳橋?!彼_口,聲音不大,卻讓正在激烈討論的參謀們瞬間安靜下來。
“到!”陳橋立刻上前。
“行動時間,初步定在兩個月后?!?/p>
林硯的指尖精準地點在貝加爾湖某處,“根據我對大氣環流的研判,屆時,目標區域將迎來一場持續二十日以上的特大風暴。極寒,伴有強降雪和颶風級狂風?!?/p>
參謀們聞言,臉上都露出了凝重之色。
這樣的天氣,對于任何戶外行動都是致命的挑戰。
林硯的嘴角卻勾起一絲難以察覺的弧度。
這場風暴,可能正是埋葬那支黃金運輸隊的元兇。
如今,它也將成為他行動最好的掩護。
在那種毀天滅地的自然之威下,任何勢力的偵察、干擾都將被降到最低,所有的痕跡也將被風雪完美掩埋。
林硯環視眾人,“所有裝備、訓練、預案,必須確保能在這種極端環境下執行任務。飛艇的導航、起降,人員的生存,都是重中之重。”
“明白!”陳橋肅然應道。
這一次,他不僅要見證歷史,更要親手攫取歷史的遺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