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王庭，金頂大殿。
完顏烈單膝跪在大殿中央，頭垂得很低。
高坐王椅的漠北可汗完顏赤烈，五十出頭的年紀，一雙鷹眼盯著跪在地上的二兒子，半晌沒說話。
大殿里靜得可怕。
“說。”完顏赤烈終于開口，“你帶兩萬王騎南下，就給我?guī)Щ貋磉@個？”
完顏烈額頭冒汗。
“父汗，兒臣……”
“閉嘴！”完顏赤烈一拍扶手，“兩萬王騎！兩萬！被一個中原太監(jiān)追著打！你還有臉回來？！”
大殿兩側站著的漠北將領們，個個低著頭不敢吭聲。
完顏烈咬著牙：“父汗，那小白臉手里有一種能射五百步的巨弩，威力驚人，我們的王騎根本……”
“根本什么？”完顏赤烈冷笑，“根本打不過？還是根本不敢打？”
完顏烈臉漲得通紅。
“父汗，那巨弩確實厲害，而且……而且他們居然能把那么大的東西拆開運輸隨時組裝，防不勝防……”
“夠了。”完顏赤烈擺手，“你是想告訴我，咱們漠北王騎連中原的一個太監(jiān)都打不過？”
完顏烈低下頭，不敢再辯解。
大殿里又是一陣沉默。
“大汗。”站在左側的一個老者開口了。
此人是漠北國師劉檜，五十多歲，本是大周邊關某縣縣令本來官運亨通，但是自身作死在縣令期間和漠北私通賣國，被吏部查到后潛逃漠北，通過過人的智慧被漠北可汗奉為座上賓，坐上漠北國師之位，很多次漠北劫掠大周邊關都是他出的主意。
“國師請講。”完顏赤烈語氣緩和了些。
“下官以為，二王子此次南下雖未能全勝，但也并非一無所獲。”劉檜緩緩說道，“至少，咱們摸清了雁門關的底細。”
“底細？”完顏赤烈眉頭一挑。
“沒錯。”劉檜點頭，“那林鈺的巨弩雖然厲害，但也有弱點。其一，造價必然不菲數量有限；其二，操作復雜需要訓練有素的士兵；其三，雖能拆卸但組裝仍需時間。”
完顏烈眼睛一亮：“國師說得對！我觀察過，他們組裝一臺巨弩至少需要半柱香時間，如果我們突襲……”
“突襲？”完顏赤烈冷哼，“你還想去送死？”
完顏烈又閉嘴了。
劉檜繼續(xù)說道：“下官的意思是咱們不必急于一時。雁門關雖有巨弩但守軍不過萬余，糧草也不充裕，大周朝廷腐敗，朝堂上的高官并不會給他們多少糧草。咱們可以圍而不攻，等他們糧盡援絕自然不攻自破。”
完顏赤烈沉吟片刻，點了點頭：“國師所言有理。”
轉頭看向完顏烈：“你先下去，好好反省。”
“是，父汗。”完顏烈如蒙大赦，連忙退出大殿。
等完顏烈走后，完顏赤烈看向劉檜：“國師，你覺得那個林鈺，到底是什么來頭？”
劉檜搖頭：“下官也看不透。一個太監(jiān)能有如此手段絕非等閑之輩。”
“哼。”完顏赤烈冷笑，“不管他是什么來頭，敢跟我漠北作對就得付出代價。”
“大汗英明。”劉檜躬身道，“不過，下官還有一事要稟報。”
“說。”
“公主殿下……”劉檜頓了頓，“似乎對林鈺頗有好感。”
完顏赤烈臉色一沉：“你說什么？”
“下官在路上觀察過，公主殿下雖然回來了，但心思明顯不在王庭。”劉檜低聲道，“而且，她腰間那塊從不離身的玉佩不見了。”
完顏赤烈猛地站起來：“你是說，她把玉佩給了那個太監(jiān)？”
“下官不敢妄言，但……”劉檜欲言又止。
完顏赤烈在大殿里來回踱步，臉色陰晴不定。
半晌后停下腳步：“傳令，從今日起公主不得離開王宮半步。”
“是。”
……
王宮后院，完顏玉潔的寢殿。
完顏玉潔坐在窗前，看著窗外草原眼神空洞。
“公主，該用膳了。”侍女端著托盤走進來。
完顏玉潔沒有回應。
侍女小心翼翼地把托盤放在桌上，“公主，您已經一天沒吃東西了，再不吃身體會撐不住的。”
“我不餓。”完顏玉潔淡淡道。
侍女嘆了口氣正要勸說，聽到完顏玉潔開口，“他……應該回雁門關了吧？”
侍女一愣：“公主說的是……”
“林鈺。”完顏玉潔輕聲說出這個名字，“他那么聰明，肯定不會追到王庭來送死。”
侍女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完顏玉潔轉頭看向她：“你說，我是不是很沒用？”
“公主……”
“明明喜歡他，卻連保護他的能力都沒有。”完顏玉潔自嘲道，“還得讓他冒著生命危險來接我。”
侍女急忙說道：“公主別這么說，您已經很勇敢了。”
“勇敢？”完顏玉潔搖頭，“如果真的勇敢就不會被二哥帶回來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遠方的天空。
“他說過，會來接我。”完顏玉潔喃喃自語，“可是……王庭守衛(wèi)森嚴，他一個中原人，怎么可能進得來？”
侍女欲言又止。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腳步聲。
“公主大汗有令，從今日起您不得離開寢殿半步。”侍衛(wèi)在門外稟報。
完顏玉潔臉色一變：“什么？”
“這是大汗的命令。”侍衛(wèi)的聲音沒有任何情感，“還請公主遵守。”
完顏玉潔咬著嘴唇，拳頭握得緊緊的。
軟禁。
父汗這是要軟禁她。
“我知道了。”她冷冷道。
侍衛(wèi)退下。
完顏玉潔站在窗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
林鈺你一定要平安等我，我一定會想辦法離開這里去找你。
……
雁門關李蕭府邸府。
林鈺坐在書房里，手里把玩著那塊玉佩。
“公子，真的不追了？”孤狼站在一旁，有些不甘心。
“追什么？”林鈺淡淡道，“追到王庭去送死？”
“可是……”孤狼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想說什么。”林鈺放下玉佩，“但現在不是時候。”
站起身走到窗前看向遠方的草原。
“完顏玉潔在王庭，反而更安全。”林鈺緩緩說道，“完顏赤烈不會傷害自己的女兒，但如果我現在沖進去，只會讓她陷入兩難。”
孤狼若有所思地點頭。
“而且……”林鈺嘴角勾起一絲笑容，“誰說我不去接她了？”
孤狼一愣：“公子的意思是……”
“時機未到。”林鈺轉身，“等我準備好了，自然會去王庭走一趟。”
他看向孤狼：“傳令下去，讓王老頭繼續(xù)打造床弩，還要改造一番讓床弩更便捷，現在二十人攜帶的零件才能組裝一座床弩如果要多帶一些需要太多人了，而且可能找不到那么多人學會快速組裝床弩，我們想要知己王庭只有裝備更多床弩才行。”
“是！”
“還有。”林鈺繼續(xù)說道，“派人去打聽王庭的情報，越詳細越好。”
“屬下明白。”
孤狼退下后，林鈺重新拿起那塊玉佩，玉佩溫潤上面雕刻著精致的花紋，能感覺到這塊玉佩對完顏玉潔來說很重要。
“等著我。”林鈺輕聲說道，“很快，我就會去接你。”
窗外，夕陽西下，將整個雁門關染成一片金黃。
……
夜幕降臨，王庭大殿。
完顏赤烈坐在龍椅上，看著下方跪著的完顏烈。
“你真的覺得，那個林鈺不會來王庭？”
完顏烈抬起頭：“父汗，他雖然厲害，但也不至于蠢到孤身犯險。”
“是嗎？”完顏赤烈冷笑，“我看未必。”
他站起身，走到完顏烈面前。
“一個太監(jiān)敢?guī)装偃俗窊魞扇f王騎，你覺得他會怕什么？”
完顏烈語塞。
“傳令下去。”完顏赤烈沉聲道，“加強王庭守衛(wèi)，特別是公主寢殿周圍，發(fā)現任何可疑人員格殺勿論。”
“是！”
完顏赤烈轉身，看著大殿外的夜空。
林鈺我倒要看看，你有沒有膽子來我的地盤撒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