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百年光陰,于洪荒不過一瞬。
人族祖地,承天殿。
殿中身影林立,氣息駁雜卻沉凝。除卻熟悉的人族大羅面孔,如今更多了許多身具巫族特征、血氣渾厚的“巫人族”強者。
他們沉默立于殿側,目光皆投向高臺。
后稷端坐高位,身著玄黃帝袍,頭頂崆峒印懸垂玄黃之氣。
他目光平靜掃過殿內,緩緩開口:
“休養數百載,我族元氣已復,兵甲已足。”
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壓住殿中所有細微聲響。
“妖族散而不滅,劫氣未消。今日召集諸位,便是要了結此劫。”
他抬手,虛空浮現一幅洪荒堪輿圖,兩點猩紅標記格外刺眼。
“折丹擅風,遁速無雙,暫且放他一放。盤王——仙庭遺老,盤踞盤王山,統御萬千妖族,屢次襲擾我族西境,血債累累。”
后稷手指點在盤王山標記上,語氣轉冷:
“此戰,目標盤王。斬其首,滅其部,一舉定鼎乾坤。”
殿中沉寂片刻。
一位人族老牌大羅踏前一步,沉聲道:“陛下,盤王乃斬卻善惡尸的準圣,更擅雷霆蠱毒之道,麾下妖族眾多,更有傳聞其掌握昔年仙庭遺陣……此戰恐非易事。”
后稷目光落在他身上,未直接回答,只道:
“朕知諸位心中或有疑慮。朕之前身帝江,與巫族因果,爾等早已知曉。”
他頓了頓,環視眾人:
“但這些年,朕為人族所做之事,可曾虛妄?糧草豐足,傷病得治,生靈得以休養——這些,可是虛假?”
殿中巫人族強者中,一名魁梧漢子悶聲道:“陛下之功,吾等親見。巫人族亦得安居,血脈延續。此戰,巫人族愿為前鋒!”
許多人族大羅對視,眼中復雜神色漸褪,轉為堅定。
一位將領抱拳喝道:“陛下既已決斷,吾等誓死相隨!妖族血仇,早該清算!”
“誓死相隨!”
呼聲漸起,匯成一片。
后稷頷首,抬手虛按,殿內復歸肅靜。
“即日起,各部整軍,三月后兵發盤王山。此戰——朕親征。”
三月轉瞬即逝。
人族疆域,戰云再起。
數以百萬計的人族修士大軍,如黑色洪流般向西境集結。隊伍中除卻人族甲士,更可見身軀高大、圖騰纏身的巫人族戰士,氣血沖霄,煞氣隱現。
沉寂數百年的戰意,再度點燃。
大軍未至,殺氣已席卷山河。
盤王山,巍峨矗立于西荒深處,山體漆黑,終年雷云籠罩,毒瘴彌漫。
山巔洞府內,盤王猛然睜眼。
他面容枯瘦,眼眸深處似有雷光與蟲影交織。身前一面古鏡懸浮,鏡中人族大軍浩蕩推進的景象清晰可見。
“后稷……帝江……”
盤王聲音沙啞,帶著冰冷怒意:
“本座未去尋你,你竟敢打上門來。”
他起身,袖中飛出兩道流光,一為紫電纏繞的雷錐,一為幽綠蠕動的蟲巢。
“傳令,開啟萬妖大陣,所有部眾,死守山門!”
“本座倒要看看,你這新任天皇,有何能耐!”
……
盤王山外,萬里荒原。
人族大軍如黑云壓境,旌旗獵獵。
后稷立于陣前,玄黃帝袍無風自動,目光直視山巔那沖天而起的妖氣與雷云。
“結陣,推進。”
命令下達,大軍應聲而動。
戰陣變幻,煞氣凝結,簡化版的“盤古真身”陣意融入各部,令整體氣勢再漲數成。
盤王山外圍妖族防線,幾乎一觸即潰。
黑壓壓的妖獸潮水般涌出,卻在人族戰陣前如浪拍巨石,粉身碎骨。
毒霧彌漫,人族陣中自有藥師灑出改良藥粉,青光所過,毒瘴退散。
雷霆劈落,戰陣上空浮現土黃色光罩,將雷電阻隔在外。
大軍穩步推進,直逼主峰。
山巔之上,盤王終于現身。
他腳踏雷云,手持雷錐,身后蟲巢嗡嗡作響,無數蠱蟲如黑煙涌動。
“后稷——!”
盤王厲喝,聲如雷霆炸響:
“你真以為,斬了三尸,便可橫行無忌?!”
后稷一步踏出,已至半空,與盤王對峙。
“今日,了結因果。”
他話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盤王怒極反笑:“好!那就讓本座看看,你這人族地皇,有幾分成色!”
他率先動手!
雷錐高舉,九天雷云轟鳴,一道粗逾山岳的紫色雷霆撕裂長空,直劈后稷!
與此同時,蟲巢爆開,億萬蠱蟲化作滾滾黑潮,鋪天蓋地涌來。
蟲潮之中,更有無形無質的“噬神蠱”,專蝕元神,防不勝防。
后稷面色不變,頭頂崆峒印玄黃之氣垂落,護住周身。
他抬手一劃——
“善尸,鎮地。”
身旁虛空蕩漾,一道與他容貌相似、手持虛幻禾苗的身影走出,一步踏落。
腳下大地轟鳴,地脈之力翻涌,化作無形屏障,將雷霆之力導入地底,將蟲潮阻隔在外。
“惡尸,破法。”
又一道身影走出,正是帝江祖巫真身所化惡尸,背生四翼,煞氣滔天。
它仰天無聲咆哮,雙翼一振,空間折疊扭曲,竟將部分雷霆與蟲潮直接“挪移”至千里之外!
盤王瞳孔驟縮。
后稷竟連三尸都未全出,已抵住他兩大殺招!
“萬妖大陣——起!”
他再不保留,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雷錐之上。
整座盤王山劇烈震動,山體表面浮現無數古老符文,勾連成陣。
昔日仙庭“萬仙大陣”的殘韻,經他多年改造,化為“萬妖大陣”,此刻全力激發!
無數妖族部眾嘶吼著將妖力注入大陣,陣光沖天,化作一尊籠罩天地的猙獰妖影,朝后稷一拳轟下!
這一拳,引動時間長河虛影蕩漾,過去未來之力交匯,已是準圣層次的絕殺!
后稷終于動了。
他本尊向前一步,雙手虛握,仿佛持著無形之斧。
沒有喚出盤古真身大陣,沒有動用更多外力。
只是將自身三尸之力、人族氣運加持、大地權柄感悟,盡數融于這一“斧”之中。
“斬。”
一字落下。
一道樸實無華的土黃色斧光,自他掌心揮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