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楊嵐抬起頭,臉色驟變,“說清楚!”
那親衛喘著粗氣,臉上滿是血污和驚懼:
“就在不遠處的落鷹澗!我們遭遇了至少三倍于我的精銳伏擊!他們根本不顧那縣丞和韃子掌柜的死活,直接用弩箭覆蓋!還有大量霹靂攻勢兇猛無比!”
蕭策臉色一變。
霹靂彈不僅難得,而且殺傷力巨大,更是江湖禁物。
就算是蕭策也只有秦明仁送的那幾盒!
“我們結陣抵抗,傷亡不大,但那些死士根本不顧自身,拼死沖向囚車,引爆了身上攜帶的霹靂彈!縣丞和那韃子掌柜……連同囚車,瞬間被炸得粉碎!尸骨無存!”
“我們試圖擒拿活口,但剩余死士見已經事成,竟紛紛自刎或自爆,無一存活!”
消息傳來,讓方才還在欣喜的楊嵐他們再度落入谷底。
本以為依靠這證據還有證人,并可將北疆禍亂連根拔起,現在來看,他們倒是太天真了!
沈知微纖指猛地收緊,掐住了掌心:“好狠辣的手段!好周密的布置!這是要將所有線索徹底斬斷!”
楊嵐怒極反笑:“好!好得很!這北疆果然已成龍潭虎穴,這是怕我們順藤摸瓜,揪出更大的家伙!”
唯一的活口和最重要的直接人證,就在他們眼皮底下被如此干脆利落地滅口。
對方反應之快,手段之決絕,遠超預期!
蕭策心沉了下去。
人證物證瞬間蒸發,他們好不容易抓到的一點線索,就這樣被掐斷了。
安嶺城發生的事情,恐怕很快就會被扭曲成另一種說法,甚至可能反咬一口,說他們濫殺無辜,破壞邊城安定。
“不過,也并非全無收獲。”
沈知微迅速冷靜下來,眸中銳光閃爍。
“對方如此狗急跳墻,正說明我們打中了他們的痛處!安嶺城這條線,他們斷得越干凈,越證明其重要性,也越說明他們怕我們繼續查下去!平遠、固城……這些名字,就是新的方向!”
“大嫂,二嫂,”蕭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敵暗我明,此處不宜久留。既然首要人證已失,安嶺城又已打草驚蛇,我們應立即按原計劃,速速趕往鎮北軍大營,與五嫂六嫂匯合,再圖后計。至于此處后續清查、穩定民心,需得另派可靠將領接手。”
“九弟所言甚是。”
楊嵐壓下怒火,恢復統帥冷靜,“傳令!全軍即刻開拔,連夜趕路!目標,朔風城!”
就在大隊人馬準備開拔的喧囂中。
遠處山林里,一支看似普通的的小型商隊,約五六人,押著幾輛滿載皮貨的騾車,悄無聲息地從另一條岔路離開了安嶺城地界。
為首之人,作行商打扮,帽檐壓得極低,赫然是來福!
此刻,他臉上上慣常的嬉笑之色盡去,只剩下全神貫注的警惕,不時機警地掃視四周,手里緊緊攥著騾車韁繩。
而車內其中一捆看似普通的皮貨深處,仔細翻找,便會發現里面妥善隱藏著幾封按有血指印的口供抄本、以及那幾張至關重要的密信符號和圖冊的臨摹件!
這是蕭策與沈知微定下的暗度陳倉之計。
明面上的押送隊伍吸引火力,真正的罪證,則由機靈且不起眼的來福,帶著幾名絕對忠誠的老兵,偽裝成商隊走另一條隱秘的路線,火速送往京城侯府。
蕭策策馬經過映月。
見她在阿大阿二陪同下騎馬隨行,望著北疆荒漠怔怔出神,不由放緩馬速。
“接下來的路,恐怕會更不太平。”
蕭策低聲道,“你自己多加小心,務必緊跟隊伍,切勿擅自行動。”
映月回過神,看著蕭策被風沙勾勒出些許硬朗線條的側臉,心中那股奇異的感覺又浮現出來。
她輕輕“嗯”了一聲,頓了頓,又低語道:“你也……小心。”
越往北行,天地愈發蒼涼,良田漸少。
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枯黃的草甸和裸露的褐色土地。
蕭策目光不斷打量,雖已猜到北疆貧瘠,但此處還是太過荒涼,恐怕尋常百姓飯都吃不飽。
正如他所想,隨著他們不斷接近城池,沿途開始出現零星的流民。
衣衫襤褸,面黃肌瘦。
看到軍隊經過,他們眼中先是閃過驚恐,隨即變為麻木。
映月眼看他們這幅模樣,更是于心不忍,從懷里取出了幾個白面馕餅。
正準備讓阿大阿二分下去,蕭策的手就伸了過來。
“你干嘛?”映月看見這突然伸出來的手,不由得多看了兩眼,雖是紈绔公子,可北風席卷之下已多了不少瘡痍,虎口處還有厚厚刀繭。
突覺自己看得失神,映月重重搖搖腦袋,隨后才一臉不滿道:“你把手伸過來干嘛?”
“我勸你別心生善心,給他們送白面馕餅。”蕭策搖頭,淡淡的說道。
“那怎么了,本公子心善,見不得他們受苦,分些吃食還不行?”映月昂首道。
本對蕭策有些好感,可想到他居然是這種見死不救之人!
映月不由得有些惱怒。
可她手上的白馕還沒來得及分出去,就被蕭策一把奪過,自顧自地撕了一塊在自己嘴里。
同時低語道:“月公子喂過魚嗎?尤其是吃肉的魚?”
映月不解。
宮廷里本就少有娛樂,喂魚算是不多的消遣手段,她自然有過,只是不知道蕭策是什么意思。
而蕭策這時才緩緩補充道,“魚多肉少,又餓了數天,若是突然見糧必然引發爭搶,而嘗到肉味,接下來就是互食!”
映月不由得一哆嗦,卻看見蕭策坐在馬背伸手一指。
不遠處的灌木叢里,一個壯漢踢飛餓到趴在地上的小娃子,得意洋洋的搶走了一塊雞蛋大小的番薯與樹根。
“幾個小番薯都夠他們存活數天,你這白面馕餅落在他們手上,不是催命符嗎?”蕭策掃了映月一眼,然后念念不舍的在白馕咬了一大口,再扔回給映月:“這幾個白馕還是大嫂特意囑托留給你的,就算是我都吃上不幾口。”
看完那邊的爭端,映月握著白馕,下意識壓低身軀。
她自然明白了蕭策的擔憂。
也知道為何一路上看見這么多的流民,無論是蕭策還是楊嵐都只是嘆息,卻沒有行動。
“可是那幾個小孩……”映月盯著灌木方向,聲音略顯低沉。
蕭策嘆口氣,伸手喚來一個親衛,在耳邊低語了幾句,親衛便帶著半塊夾雜著木屑的黑餅縱馬而去。
“一時半會死不了。”
映月長出一口氣,目光回到那白馕上,又羞紅了臉!
蕭策都在上面啃了一口,自己以后可怎么吃啊!
一行人繼續前進。
“報——!”
而這時,一騎聽風哨帶著煙塵疾馳而回,聲音在風沙中顯得有些嘶啞:“稟侯爺、將軍!前方三十里便是朔風城!”
“城外流民增多,現擁堵于官道兩側,延綿數里!而城頭守軍箭上弦、刀出鞘,盤查極為嚴格,氣氛似有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