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月對何人能繼承大位，“太子”到底是誰并不在意，她只是重生了，又不是成仙了，她可不認為自己能左右王朝興衰。
“當今太子”是什么樣的人，秦明月自是不知，但她記得在自己變成鬼跟隨李珣之的十年里“新皇登基”后，那一場又一場戰爭，一輪又一輪衰敗，那哀鴻遍野，尸骸遍地之景，還有百姓們的哭聲喊聲……
就像是燒紅的烙鐵，穿透生死，印在了她的靈魂里。
“怎么了？”李珣之感覺到秦明月的呆滯，蹙眉看來，“可是有不適？”
秦明月目光復雜凝視李珣之，他是“圣人心腹”，無論是而今這位，還是未來那位，誰做皇帝都依舊信任、重用他。
“沒有……”秦明月垂眸搖頭，“我只是在想……今日圣人和諸位達官貴人們都在，如果今日有什么意外，那豈不是……”
“快閉嘴！”李老夫人聽到她的話差點沒暈過去，什么沉著冷靜啊，這死丫頭才是胡思亂想的，想了還敢說出來真就口無遮攔，“你這個死丫頭，咋什么東西都敢想？不要命啦！萬一被其他人聽了去，我們都要倒霉！快閉嘴！”
“哦。”
秦明月乖乖閉嘴，目光也從李珣之的身上挪走，仿佛自己真的是隨口一問。
李珣之垂眸撥弄茶盞，忽而道：“父親，母親，弟妹，你們先坐，我去去就來。”
看李珣之轉身去了芙蓉苑外，秦明月就知道他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她能做的也只有這么多了，其他的聽天由命吧。
李老夫人還在絮叨，說秦明月不知輕重，被李老爺子用糕點堵住了嘴。
“你也快閉嘴吧，話真多?！?/p>
“好啊，你還嫌棄我。”
“吃吃吃，別說話?！?/p>
……
現場其他達官顯貴們看著二老的相處，無不是滿眼厭惡和鄙夷，似乎連和他們呼吸同一片空氣都覺得冒犯。
果然鄉巴佬就是鄉巴佬，一點都上不得臺面。
可偏偏他們還不能去嘲諷擠兌他們，只能暗暗酸聊兩句，誰讓這兩個鄉巴佬生了這么一個心狠手辣的兒子？
那家伙可惹不起。
李珣之很快就回來了，臉色平靜依舊，秦明月也不確定他到底上心沒上心，只能默默擔起茶盞品茶。
隨著時間漸近，諸位王爺、公主和皇親國戚們到場，眾人又是一陣行禮迎接，偏偏他們都要過來和李珣之寒暄兩句，可把李家二老累得夠嗆，好在此時禮唱終于傳來。
“皇上駕到——榮貴妃駕到——太子駕到——”
眾人紛紛跪地高呼萬歲，許久才聽到帝王不怒自威的聲音。
“眾愛卿平身落座吧?！?/p>
“謝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秦明月跟著一起行禮落座，一沒有抬頭四望，二沒有其他出格的舉動，努力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可她忘記了，她那張臉根本無法躲藏。
她在人群和月色中簡直會發光！
率先發現秦明月的，是坐在榮貴妃身邊的太和公主。
太和公主是今上最年幼的孩子，今年只有六歲卻已有封號封地。
一來是因為她是陛下老來得女，二來是因她的母妃乃后宮最尊貴的榮貴妃，故而太和公主自幼備受榮寵，要風得風要雨得雨。
這下還不等皇上發話呢，小丫頭就爬到了今上的腿上，指著秦明月說話，那稚嫩的童音似乎有著極大的穿透力。
“父皇父皇父皇，那個姐姐好漂亮，我要那個姐姐到我身邊來和我一起坐！”
宴會上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秦明月，好奇的、錯愕的、驚艷的等等。
圣人一看她坐在李珣之身邊，立刻知道她的身份，朗笑道：“你就是子期弟弟的夫人吧？”子期是李珣之的字，圣人如此稱呼他，無處不彰顯對他的信任和親昵。
秦明月心中悲嘆一聲，起身行禮道：“回稟圣上，民女正是秦明月?！?/p>
一句“民女”惹得在場眾人議論紛紛，這表示她父輩沒有功名，丈夫也沒有，若非圣人對李珣之的青睞，她連和他們同席，不，應該說是進來這芙蓉園當宮娥的資格都沒有。
圣人反倒欣賞她的坦然，笑道：“哈哈哈，太和公主想要與你同席，你可愿意？”
秦明月行了一禮：“多謝公主抬愛，民女惶恐……”
“什么惶恐不惶恐，你是子期的親人，定然是個鐘靈毓秀的，也難怪公主喜歡，賜座吧?！?/p>
一句“賜座”，愣是將秦明月安排在了榮貴妃下首與太和公主同坐，秦明月根本無法拒絕，只能擠出笑臉硬著頭皮上了。
此事她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如果真的有針對太子的刺殺，不會連累她吧？哎……
太和公主到底只是小孩子，加上秦明月不僅漂亮還香香軟軟的，她整個人貼上去就不想下來了。
“哇，姐姐你好香啊~”
“哇，姐姐你的手好軟啊~”
“哇，姐姐的眼睫毛好長啊~”
……
小公主的贊嘆一浪高過一浪，是對“美麗”最純粹的欣賞，秦明月被夸得哭笑不得，只能盡力忽略四面八方的銳利眼神，小聲與太和公主攀談。
然后太和公主就發現，秦明月連聲音都這么好聽，像百靈鳥似的，愈發黏著她了。
榮貴妃見秦明月的確能照顧好太和公主，便將注意力都放在了圣人身上。
隨著韶樂回響于芙蓉園內，中秋夜宴正式開始，宮娥們穿梭其中奉上珍饈佳釀，文臣武將們也陸續獻上賀禮和祝福，月色皎皎，禮樂悠悠，好一派觥籌交錯、鎏金繁華之景。
秦明月時不時抬眸看向宴席之外的禁軍護衛們，又時不時凝視這滿園的珠玉錦繡，掌心都在冒汗，關于當年的記憶實在太少，她根本不知道誰才是刺客。
直到瓦拉使者上前，說要為天朝皇帝獻上禮物，秦明月才突然眼神一亮。
瓦拉這個族群秦明月并不陌生，因為在她當鬼的十年里，邊城無數次戰爭和殺戮都是他們挑起的。
當時他們嘴里喊著她聽不懂的語言，殺盡所有老弱婦孺，只因早年間他們的族群也被天朝大軍屠戮清剿。
可而今的瓦拉明明是朝貢國啊？
天朝為何清剿瓦拉？
難道……發動刺殺的是瓦拉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