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著宋伯充滿戾氣與威懾的斷喝落下。
原本人聲鼎沸的英靈殿廣場,瞬間陷入了一種死寂般的凝固。
數十上百名百姓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異常復雜。
更多的,則是迷茫。
他們方才親眼所見,那些進去上香的人,都真真切切地好轉了。
可……
一想到宋伯說的“玉虛真仙”。
眾人腦海中就不自覺地浮現出昨晚那一幕。
少年將軍一拳轟碎城門,赤金龍象踐踏大地,煙塵漫天,如妖如魔。
“沙沙、沙沙……”
一陣細微卻密集的摩擦聲響起。
幾個站在宋伯身旁不遠處的百姓,在老者目光逼視下,情不自禁地挪動了腳步。
他們低垂著頭,不敢直視楊嬋等人。
一個、兩個、三個……
接連不斷地,有人開始低著頭,從楊戩兄妹面前后退。
他們剛才還握著楊嬋分發的冊子,此刻卻悄無聲息地將其丟在泥土里。
宋伯等五位老者見狀,面容上露出了幾分得意。
“這邪祟入城,為的就是迷惑你們!”
“快,快動手!拆了這害人的妖廟!”
“到時候,老夫自會帶著爾等去神廟叩首,求玉虛真仙為你們求情!”
眼看在宋伯的蠱惑下,竟真的有幾個精壯漢子忍不住心頭的惶恐,紅著眼睛想要上前。
楊嬋的眸光瞬間微寒。
她站在木屋前,擋住了眾人的視線。
頭也不回地指著身后泥塑石像,“邪祟?”
“人族三祖,三皇五帝……”
“他們,也是邪祟?”
剎那間,幾個想要動手的漢子僵在原地,如遭雷擊。
就連周圍被鼓動的百姓,也是一個個愣在原地。
“我們拜的是人族三祖,是三皇五帝,怎么可能是邪祟呢?!”
人群中,昨晚被救治的那個清秀少年主動走上前。
他指著冊子上面的插畫,大聲向周圍人辯解著:“還有這張大,張二。”
“冊子里說了,他們是在邊疆為國獻身的兵卒。”
“他們若是邪祟,那咱們守城的子弟算什么?”
站在宋伯身旁,名為“三叔祖”的老者氣得胡須亂顫。
他唾沫橫飛地指著少年,怒斥道:“愚蠢!豎子!”
“你們只看到了那幾尊神像,沒看到三皇五帝身邊的那個人嗎?”
三叔祖看向神廟內的人祖神像,瞳孔微微收縮。
想到方才靠近殿宇時,幾乎讓他心臟停跳的莫名威壓,他惡狠狠地咬牙道:“什么人,也敢和三皇五帝平起平坐?!”
“他們讓你們祭拜這廟,為的就是讓你們拜這邪祟!”
話音落下,石破天驚。
一個個本就心懷恐懼的百姓“恍然大悟”,慌亂地退至五老身后。
更有甚者,甚至撿起了原本散落在路邊的木棍,錘子,將其作為武器,死死地盯著楊嬋等人。
楊戩眉頭緊鎖,胸中氣血猛地翻涌。
“小妹,他們欺人太甚……”
然而楊嬋卻伸出一只纖細的手,穩穩地拉住了他。
“小妹?”楊戩詫異。
楊嬋輕輕搖頭,面色平靜的看著身前黑壓壓的人群。
她一言不發,只是靜靜地站著,仿佛在等待著什么。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
廣場上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撥人。
絕大多數百姓在猶豫茫然之后,最終選擇隨波逐流,聚集在五老身后。
而少年,以及重獲新生的跛腳少女,還有寥寥幾個受過恩惠的人,則是堅定地站在楊戩等人身前。
“邪祟?”
楊嬋回過頭,神色敬仰地看了眼自家師尊的泥塑神像。
隨后,她轉過身,神情肅穆地對著眾人說道:
“人祖,乃我師尊,亦是當代人王之師。”
“他的存在,得人族三祖,三皇五帝親口認可。”
“這英靈殿,便是人祖提議,人王在朝歌推廣的人族根本大計。”
“你等孤陋寡聞,不知真相,我不怪你們。”
“但——”
楊嬋的話音未落。
原本平靜的英靈殿內,突然傳出一聲宏大的嗡鳴。
一縷厚重得壓塌虛空的玄黃之氣,緩緩自大殿深處飄出,輕柔地落在了楊嬋的眉心之處。
感受到氣機中傳遞出的意念,楊嬋眼底閃過一絲愕然。
她恭敬地向顧長青的神像躬身一禮,“是,師尊。”
隨后,楊嬋側過身子,將英靈殿唯一的大門讓了開來。
她深深地看了眼宋伯等五老,淡淡道:“既然你們覺得這是邪祟……”
“便來試試吧。”
聽到這話,宋伯先是一愣,隨即嗤笑出聲。
他抬起枯骨般的手指,指著英靈殿的大門,厲聲道:“區區邪祟,假借人族先烈之名,還妄圖欺騙我等?”
“她不敢阻攔了!說明真仙已經發威了!”
“去!拆了這妖廟!”
“為人族三祖,三皇五帝正名!!”
說罷,宋伯回頭看了眼其他四人。
這五個老者雖然喊得兇,眼神里卻都透著一股狡黠,他們同時悄無聲息地退后了一大步。
宋伯眸光微動,在人群推搡間,他不著痕跡地退到了“三叔祖”身后。
然后……
他的手,看似在扶穩同伴,實則在老者腰間猛地撞了一下。
“砰!”
三叔祖本就年邁,站立不穩。
被這股暗勁一推,整個人踉蹌著撲出人群,直接沖進了英靈殿方圓十丈。
三叔祖還沒來得及站穩,臉色便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劇變。
短短一息之間,三叔祖的脖頸竟然詭異地腫脹起來,青筋凸起如蚯蚓,臉色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
他的雙手死死掐住自己的喉嚨,眼珠外突,露出大片大片的眼白,喉嚨里發出“咔咔”的絕望碎裂聲。
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宋伯。
可宋伯不僅沒有上前,反而借機大聲厲喝。
“快看!邪祟施法了!”
“快!快砸了這廟救人啊!”
“殺——!”
轟!
一個個原本就對“邪祟”擔憂到極點的百姓,徹底失去了理智。
他們拿起手中的棍棒,鐵錘,甚至是沉重的石塊,怒吼著沖向木屋。
然而——
當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壯漢,剛剛踏過十丈界限時,原本沖鋒的姿態卻猛地定格了。
“當啷!當啷!當啷!”
一連串清脆的鐵器落地聲。
錘子、棍子、耙子掉落一地。
十幾個壯漢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一個個保持著奔跑的姿勢,卻驚恐地丟掉了武器,雙手死死地掐住自己的脖子。
他們的臉頰迅速漲紅,眼睛凸起,喉嚨里傳出令人膽寒的吸氣聲。
“饒……饒命……”
“錯……我們錯了……”
斷斷續續的求饒聲被壓在喉間。
宋伯站在遠處,嘴唇哆嗦著,眼神中閃過一抹陰毒,還想再喊一聲“拆——”。
可當他的視線看向大殿的剎那,空氣里像有一道無形刀線掠過,將他尚未說完的聲音直接切斷。
廣場上的人群,齊齊僵住。
一雙雙眼睛難以置信地抬頭望天。
晴空之上,云層忽然裂開數道平滑的細痕,像被看不見的刀鋒輕輕劃過。
陽光順著裂痕垂直落下,暖得刺眼,卻叫人脊背發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