選舉現場最頭痛的人,當然要數徐沛生了。
身為會場最高級別的領導,又是省城市委書記,徐沛生負責主持本次選舉。
省里給他交待的意圖是十分明確的,那就是必須保證李鐵山當選。
這個命令,不是田啟文給的,也不是章立鵬給的,而是吳治湖給的。
吳治湖代表省委!
而李鐵山是省委常委會選出來的省城市長人選。
今天如果否決了李鐵山的市長,等于在省委十三個常委臉上啪啪的打臉。
會議召開之前,吳治湖特意喊徐沛生過去談話,就是為了保證省委意圖的落實。
反過來講,在省城市選舉之前,吳治湖之所以特意叮囑徐沛生,要落實省委意圖,是不是因為他也感覺到了,李鐵山這次很危險呢?
此刻,徐沛生伸手撓了撓腦袋,他當然也希望張俊可以脫穎而出,成為省城市長,和自已搭檔,共同治理這片熱土。
可是吳治湖的話,猶在耳邊??!
倘若今天,李鐵山真的落選,那徐沛生就是失職的。
這種情況,有個專有名詞,叫跳票選舉。
?跳票選舉指的是在選舉中,候選人并未在預先擬定的名單上,但仍然獲得了選民的投票?。
在選舉活動中,通常會預先確定一些候選人供選民選擇。然而,在實際投票過程中,有些選民可能會選擇投票給那些并未在候選人名單上的人。這種行為在法律上是被允許的,只要選舉程序合法,這些跳票的被選舉人如果符合當選條件,是有可能當選的。
但是這種后果是相當嚴重的!
跳票選舉通常會對公眾、選民和社會產生不良影響。
負責本次選舉會議的所有領導,都會受到嚴重處理!
跳票當選的當事人,也會受到最為嚴厲的調查,查他是否存在買票行為,是否存在行賄行為,是否存在慫恿選民的行為,是否存在串通行為,一旦發現,當事人不但當不上官,還會被雙開,甚至被雙規!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當事人通過跳票坐上了這個職位,未必就能得到上級領導的喜愛和支持,甚至會得到支對者的傾力碾壓和打擊,在崗位上難有建樹,用不了多久,就有可能抱憾而退。
張俊和徐沛生一樣,都很了解跳票當選的巨大危害。
因此,張俊并不希望有跳票事件的發生。
張俊想升職,想當更大的官,掌更大的權,做更大的事!
但是他不能通過這種方法上位。
于是,當徐沛生站出來說:“各位代表請注意,本次選舉屬于等額選舉,只有李鐵山同志一個人選,其他人并不在投票選票之列!因此,請大家務必領會組織意圖,投出手里最神圣的一票!”
聽到此話后,張俊終于長吁了一口氣。
他很感謝徐沛生的理智和堅持,沒把自已架到火上烤。
李鐵山再次挺起了腰桿,尋思自已不用害怕,一切都有組織背書和兜底呢!
有時候,不得不說,干得好,不如生得好!
李鐵山雖然執政能力有限,但他生得好,先是被章立鵬看中,當了幾年秘書,然后又被田啟文相中,成了田家女婿。
有這兩層關系在,李鐵山在省內的前途,就不會太差。
徐沛生力壓會場的議論,但代表們卻不聽他的話,仍然在討論個不停。
只不過大家議論的聲音變低了許多。
有人嘰嘰喳喳像喜鵲一樣說個不停。
“李鐵山何德何能?能當這個市長?他還不是仗著有個老丈人,還有一個老領導的支持?不然的話,他啥也不是!”
“就是!看他上任以來的表現,沒有任何一處可圈可點的政績,唯一做出來的大河西板塊開發,還漏洞百出,要不是張俊幫忙處理,那個開發計劃早就歇菜了!”
“道理大家都懂,可是有什么辦法呢?這是等額選舉,只有李鐵山一個候選人。我們想選別人,也沒得辦法。選票上只有同意和不同意兩個選項,可沒有其他人的選項?!?/p>
“那就填不同意!”
“你們不害怕?”
“怕什么!選票在我手里,我想怎么填就怎么填,大不了以后不進這個門,不當這個代表了!我既然是代表,就得為民說話,做出最合適的選擇!”
“說得對,就算不能選別人,也不能讓這個鐵疙瘩上位!”
“我們幾個,人微言輕,就算不選他,只怕也改變了結果。還會遭到調查和排擠,這又是何必呢?這可是大勢所趨?。≡蹅冞€是識時務者為俊杰吧!”
“選出違心之人,投出違心之票,難道這就是俊杰了嗎?我看這是慫包,是狗熊之舉!”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想法。
這些人,有的人的確是出于是大義,是出于為民考慮。
可是也不能排除,有的人是唯恐不亂,就想把水攪渾。
還有一等人,就喜歡做損人不利已的事情,管你誰上位呢,我就是要標新立異,要讓你們知道我這一票,不聽你的使喚和安排。
張俊能做的,就是保持安靜。
這個時候,他不能做任何事情,不能發表任何言論,因為都有可能成為把柄,被人抓住,秋后算賬,說他故意擾亂會場秩序,惡意破壞選舉規則。這些大帽子,張俊一個也不想戴,也戴不起。
他想上位,但必須光明正大的上位,而不是通過這種手段。
張俊瞥了一眼身邊的潘微微,發現潘微微的位置,不知何時居然空了。
他四下瞧了瞧,沒見著潘微微的人。
過了一會兒,潘微微回到座位上。
張俊低聲問道:“微微書記,你去哪里了?”
潘微微笑道:“我實在憋不住了,去了趟洗手間。投票還沒有開始吧?”
“還沒有。持有不同意見的人還是很多?!?/p>
“嘿!照我說,代表的意見也是十分中肯的。你說是不是?”
“喔?什么意見?微微書記,這個話,咱們可不能亂說。”
“張俊,你怕什么?大家說得對,咱們也心知肚明,不是嗎?”
“不不不,不能這么說?!?/p>
“這是民意,民意不可違吶!”
張俊很后悔跟潘微微搭這個話,于是干脆不言語了。
潘微微卻不依不饒的問道:“張俊,你會投誰的票?”
張俊一臉肯定的道:“等額選舉,沒得選!省委意圖,必須落實!”